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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雨中手帕
作者:邓仕勇(惠州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20-09-17 09:38:23

 

每逢春季,每逢雨天,我都会打开抽屉看看放在最深处的一方手帕,想起送我手帕的莲花。

莲花是我小学的同班同学,长得娇小玲珑,非常秀气。学校里很多男同学喜欢她,我是其一。莲花很少说话,也不跟同学们一起玩,上课时认真听讲,下了课则待在教室默默地读书。据莲花同村的同学说,她的父亲生病了,家里欠了许多债。莲花的成绩在班里一直都是第一,而我却很糟糕。我曾向班主任要求调位跟莲花同桌结帮学对子,可是老师没答应。后来我发现莲花每天放学后都会提着一桶衣服到东江边上洗涤,顿时兴奋不已,马上把家里要换洗的衣服用桶装好,也提到东江边去洗。

莲花对我的到来并没有表示惊讶。她用力搓洗着衣服,跟读书一样专注,而且不用肥皂。村里的孩子们个个都长得黑不溜秋的,而唯独莲花却长得很白皙,俏丽得一如她的名字。我常常因看莲花入迷了,连桶里的衣服哪件洗了哪件没洗都弄不清楚。莲花有时也会抬起头来朝我望望,当碰到我的视线时,又慌忙低下头。虽然彼此没说话,但我心却满足极了,恨不得莲花手上的衣服永远也洗不完。

一天,莲花洗衣服时,不小心将一件衣服甩到江水里了。她望着渐漂渐远的衣服,急得大哭。我见状,想都没想就“扑通”一声跳进江里,游过去抓住了那件衣服。略懂水性却从未在东江游过泳的我,万万没想到江水会那么湍急,我用嘴叼住那件衣服,双手拼命划水,却怎么也游不到岸边,就在我筋疲力尽,身子要往下沉的时候,一条竹竿从岸上伸了过来。我上岸后才发现救我的人是莲花。原来莲花见我危险,急中生智地把人家用来做菜园围栏的竹竿拆下来搭救我。从此我俩说开了话,她还主动地给我辅导功课。我问她为什么不用肥皂洗衣服,她告诉我,家里的钱都给父亲治病去了,买不起肥皂。我就把肥皂借给她用,还经常偷偷地从家里带一些好吃的东西出来与她一起分享……

上六年级的一天,莲花突然没来上学,傍晚也没到东江边洗衣服。我心里很焦急,第二天就跑到莲花家去,原来她父亲病逝了。莲花两眼哭得肿肿的,不停地跟我说:“我没爸爸了,我没爸爸了。”我也难过得跟她一起哭了起来。莲花从此后再没来上学,洗衣服也换成了她的妹妹,她要在家帮母亲干农活呢。春节过后的一天,莲花突然跑到我家来告诉我,她要走了,她母亲要带着她姐妹俩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莲花离开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雨。当我冒雨赶到莲花家时,她全家坐着一部手扶拖拉机刚刚离开。我追上去,把表哥送给我的那支玉米形状的漂亮钢笔塞到莲花手中,大声地哭喊道:“你要保重啊!”莲花点着头流着泪朝我拼命地挥手。拖拉机在前面跑,我骑着自行车在后面拼命地追,可莲花却离我越来越远了。莲花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使劲地向我扔过来。我跳下自行车,捡起那块被雨水淋湿了的手帕,泪水和着雨水尽情流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莲花……

不知莲花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她还好吗?春雨绵绵的日子,我会情不自禁地从抽屉里拿出那条手帕。我想,那天打湿手帕的,除了那冷冷的春雨,还有莲花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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