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突然,有人敲门,很不礼貌,将房门敲得震天响,连峻皱紧了眉头,不悦地站起身,猛力将们拉开。
“连峻,你真的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是苗青。
连峻的声音很冷,“你来干什么?”
苗青,呵呵,语气很凶,看样子是雄赳赳气昂昂地“抓奸”来了。
一场大战即将开场,我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苗青闪亮登场。
对苗青,我不知道在道义上是不是该有些愧对。但是此刻我很坦然,我很清楚,我不是她和连峻之间的第三者。
我和连峻有情在前,苗青不是不知道,没有经营好她自己的婚姻,这是她的失败,怪不得任何人。三年的时间,不短了。
“连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苗青的高跟鞋敲得大理石地板“咯咯”地响,“乔笳,你还有廉耻没有?”
苗青进来了,站在我的面前,居高临下,“乔笳你……”她突然说不出话来,瞪着我的腹部,悲愤欲绝的模样。
我知道,她肯定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连峻的,这认知对她的打击怕是太大了些。
“乔笳,你是有丈夫的人,你怎么可以……连峻,你疯了吗?和这个女人有了孩子?”
苗青失去理智地冲上前,看样子,她准备像痛打暴徒一样地狠狠揍我。
连峻大吃一惊,一把扯住苗青的手,低喝了一声:“苗青,你疯啦?你在说什么?快回去!”
“不,连峻,你才疯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苗青扯住连峻的衣服,大力地摇晃,眼泪汹涌,翻江倒海。
我叹息,缓缓站起身,“苗青,你不用那么激动,我肚子里的孩子,暂时和连峻没有关系!”
“你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连峻的?你骗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个月根本没有回到X城?难不成,这孩子是典型的野种?”
我气得浑身发颤,苗青情绪不稳定我可以谅解,但我没有想到她可以恶毒愚昧到这样野蛮无知。
我的心跳加快,胸口窒闷,因为缺氧的缘故,孩子在我的子宫里翻滚,烦躁地拳打脚踢。
我抚着我的腹部,深深地呼吸。
连峻大惊,扶住了我,“乔笳,你怎么啦?”
我在连峻的搀扶下缓缓坐下,努力平息心里的怒气,苗青可以口不择言出口伤人,但是我不可以。
我腰间的手肌肉紧绷,我闻到了风暴的气味。
连峻放开我腰间的手,他上前一步,一巴狠狠刮下。
连峻的手掌很粗大,他手背暴突的血管在彰示无穷的力道。
我一惊,在巴掌落在苗青白皙的脸庞前及时拉下了连峻的手,“不要,连峻!”
这一巴掌下去,只会让事情无法收场,苗青可以失去理智,但我和连峻都必须冷静!
连峻在我的拉扯下跌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我,暴怒的眼神渐渐柔和,继而充满了歉意,“乔笳……你不能生气。”
我握紧了连峻的手,柔声安慰:“我没有生气,我们,都必须冷静!”
连峻无力地点头,也不看苗青一眼,淡漠无情得像在对一个陌生的路人说话:“你回去吧,苗青,晚些,我会和你谈,你不要闹了,不要再闹了,真的很没有意思!”
连峻的倦怠让我震惊,“不要再闹了!”这么说,在他们的婚姻里,吵闹是唯一的主题?这就是他们两地分居的原因?
苗青呆呆的,看来是连峻那作势欲打的姿势让她惊呆了,她抚着脸庞,“噌”的倒退几步,声音凄楚绝望,“连峻……你想打我?你想打我?”突然,她像疯了一样,扑向连峻,秀美的脸部微微扭曲,“连峻,我就那么让你讨厌?我哪里让你讨厌?你告诉我!告诉我!”
我不忍看苗青的癫狂,失败的婚姻可以让一个女人清醒也可以让一个女人堕落得像一个人人憎恨的母夜叉或者是人人厌烦的祥林嫂。幸亏我是前者,幸亏我有连峻的一路陪伴。
连峻厌烦地站起来,一把拉住苗青往外走,“苗青,你不要这样,回去吧,我很累,改天我们再谈。”
“连峻,你这没有良心、忘恩负义的人,你就忘记了三年前我是怎么帮你度过难关的?你现在是过河拆桥吗?”
苗青声泪俱下地控诉,丝毫没有留意到连峻眉间暴起的一个“川”字。
我终于明白连峻为什么劝告苗青“不要再闹”的意思。敢情,这些年,苗青一直在用所谓的恩惠来索取连峻的感情?
既然今天三个人碰头了,那么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来一个清算吧。
我拦住了连峻,“连峻,今晚,让我们三个谈一谈,”我转头向苗青,“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婚姻出了什么问题?”
苗青豁然抬头,眸子里的憎恨像一把犀利的尖刀,准备一刀进去,让鲜血从我胸膛里迸出。
“还不是你?乔笳,你很得意制造了我和连峻的不和?”
“你错了,苗青,就刚才几分钟的时间,我就知道你并没有清楚连峻、不清楚婚姻,甚至你不清楚男人,你像一个无头苍蝇在婚姻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乱撞,头破血流是必然的结果!”
我叹息,不是故作悲悯,而是深有感触,我也曾不懂得婚姻,所以在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因为意气之争匆忙步进了婚姻的殿堂。
“你知道不?你受挫的感情和婚姻让你失去了理性和判断力,你只顾着宣泄自己的不满而忽略了他人的感受,我可以说,你婚姻的失败,不能不归咎于你的幼稚和愚蠢!”
苗青不能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我尖锐的感触是天方夜谭,她“哈哈”大笑,指着我,好像在看一头怪物,“乔笳,我真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无耻的女人,现在你倒有理了,你有理啦?”
曾经的美丽和爽朗随着时光的流失而荡然无存,眼前仅仅是一个因为婚姻的失意而失去理智的女人。
我悲哀,为眼前的女人悲哀,女人,难道失去了婚姻就等于丧失了整一个世界?在我短短的三十年岁月里,我见证了两个女人的极端,一个是崔娆,为钱疯狂,一个是苗青,为情所困。那么我呢?我是陷入婚姻的泥潭,沉浮了快四年,幸好,我即将从泥潭里拔出腿来了。
连峻靠近我,用他激赏的眼神看我,让我微微脸红。
连峻紧紧握住我的手,缓缓地对苗青说:“苗青,你一点都没有猜想到我冷落你的原因吗?”
苗青惊颤着抬头,上前抓住连峻的另一只手,泪痕纵横的脸庞沾着几缕发丝。
我轻轻将手从连峻的手里抽出来,默默地在一旁坐下,连峻和苗青,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开属于他们的死结,我只要等着连峻的结果就好。
“连峻,你告诉我,我会改,真的会改!”苗青的语气近乎卑微,让连峻盛怒的声音渐渐平静。
连峻在遗憾地叹息,“苗青,我曾经被你感动,在我最失意和无助的时候,是你千里奔走,给我送来女性的温柔。苗青,当你要求和我结婚的时候,我同意了,那时候,我确实想着就和你过一辈子吧。”
我仰头看连峻,从他淡淡的描述里听出了他曾经的无奈和彷徨。
“那你为什么冷落我?甚至不给我一个理由?”苗青跌坐在沙发上,伸手掩面,哭泣不已,“你现在就告诉,连峻!”
“好,我都告诉你,苗青,就在我试图从内心接纳你的感情的时候,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我无意中发现几乎让我葬送了前途的那篇报导和匿名信都是你炮制的,你狠狠地将我推倒,然后再假惺惺地将我扶起,让我对你感恩戴德,让我将感情对你双手奉上。当然,我知道,这未必就是你一个人的意思,所以,看在你对我真心的份上,我将这份欺骗冷却了下来,我多次暗示你,我知道你曾经做了什么,希望有一天,你可以亲口和我说出真相,亲口向我道歉,但是你没有,苗青,你三番五次地在我们冷战或争执的时候提及你对我的恩惠,时时刻刻提醒我能继续呆在军营里是你苗青的关系,甚至,你还在我们的关系出现危机的时候吵得街知巷闻,逼得我远远地躲着你,逼得我在情感上离你越来越远。”
连峻一口气将他和苗青失和的真相和盘托出,让我和苗青都呆住了。
“苗青,乔笳说得再好不过,你真的不懂得男人,不懂得如何去经营婚姻,你也确实不懂得我,所以,苗青,你失败了。你知道吗?就算没有乔笳在我心理扎根,你和我也会走到今天,因为你根本没有做好经营婚姻的心理准备。苗青,你太年轻,你根本不懂得一个男人的情感世界,其实,很多男人,总会将自己最爱的女人藏在心理,和另一个女人相安无事地过一辈子,我原来以为你和我就是这样的婚姻模式,但是欺骗让你失去了我,无知让你失去了理智。苗青。我曾经也爱过一个女人,她对金钱求之若渴,毅然离开我,投入别人的怀里,我没有恨她很久,毕竟,她没有欺骗我,因为她知道我厌恶欺骗,憎恨欺骗。所以我能轻易原谅了她。苗青,我今天,我也可以原谅你,不过,你我的婚姻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我爱乔笳,一直都爱,请你放手,给我也给你自己松绑,我知道,你已经很辛苦,三年的婚姻让你憔悴了,你该去寻找你真正的幸福,就像我一样!”连峻走近我,握着我的手,向我表白:“乔笳,我爱你,一直都是!”
我的脑海“轰”的一声炸开,一个很简单的“爱”字在震撼着我的心灵。我泪盈满眶,尽管我和连峻深爱着彼此,但这个“爱”字从来都没有出口,今天从连峻的口里说出,如千钧一样重的承诺向我砸来,让我几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喜悦。
“我也爱你,连峻,一直都是!”我微笑着,含着泪,向连峻伸出手,在爱的海洋里,我找到了我最坚实最牢靠的岛屿,坚定美丽而温馨!
苗青面如死灰,她呆了,一个站立不稳,堪堪跌坐在沙发上,她右手边的扶手上搭着连峻的迷彩外衣,她慢慢地抓过连峻的衣服揉在怀里,耷拉着脑袋,眼泪直流。
我原以为苗青听了连峻对我的表白之后会大闹,我绝对想不到她会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一尊绝望的雕塑,一尊会掉泪的雕塑。
我的心一酸,正准备上前给苗青几句安慰的话,但这样或许在苗青看来显得虚伪和做作。我示意连峻,唯一可以给苗青安慰的人只能是连峻。但连峻神情冷峻,朝我摇了摇头。
我懂连峻的意思,长痛不如短痛,要解决的问题绝对不能拖泥带水。
苗青低低的悲泣声声入耳,敲打着我的神智,我的心堵得慌,走到窗口,深深呼吸。
我突然害怕,害怕我和耿泓的离婚不会如我想象的一般顺利。
连峻走近我,伸手握住我的,神色坚定。
我勉力对连峻笑了笑,这让人伤筋动骨的婚姻,无论对连峻对苗青或者是我还是耿泓,都是生命里不能磨灭的伤痕。
可叹时光不能重来。
一片静寂,很压抑。
“连峻,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苗青突然从后面抱住连峻的腰身,将脸紧紧贴近连峻后背,哽咽着,哀求着,“连峻,你给我时间,也给你时间,让我们好好想一想,行不?你不是不知道,这会离婚,对你的前途影响很大?你该清楚,你奋斗了这么些年,不能前功尽弃啊!”
我苦笑,苗青真的不笨,她终于撒出了对付男人的杀手锏,但是,她对连峻,真的了解不深。连峻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也不是冲动急躁的人,他的决定,不是深思熟虑就不会轻易出口。
连峻转身掰开苗青的双手,叹息“苗青,真的不要再浪费时间,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够多了。我知道,你和我的婚姻对你伤害很大,我很抱歉没有让自己爱上你,所以,我们和平离婚吧,好吗?”
苗青冷笑,倒退了两步,咬牙切齿地望着我,“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前途都不管不顾了,…你真的是疯了。和一个有夫之妇混在一起,你让别人怎么说你?乔笳,你破坏了军婚的稳定,知道吗?”
我淡淡地笑,“苗青,所谓的破坏军婚罪,是指和现役军人的配偶同居或者是结婚。明白吗?第一,你不是现役军人,第二,我并没有和连峻同居或者结婚,我怎么就破坏了军婚?”
苗青语塞,瞪着我,好一会,眼神转向连峻,犀利的眼神渐渐哀怨,“连峻,这世界上不可能出现没有发生冲突的婚姻,你就这样和我离婚,不觉得草率吗?你能保证你和乔笳在一起就没有冲突?答应我,给我们时间,冷静一下,好不好?”
连峻无奈地看着苗青,“你说得没有错,婚姻确实不可能没有冲突,但是,苗青,我不爱你,我爱的一直都是她,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苗青,或者是我耽误了你,这桩婚姻,我不能推卸责任,但是在我看来,最负责任的做法莫过于解放彼此,让你脱离婚姻的痛苦,三年了,你和我的交流屈指可数,你和我的快乐往事也不多,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拟出一个离婚协议来,你可以向我提出你的要求,在我能力的范围之内,我一定竭尽所能,苗青,我很抱歉耽误了你,但请你相信,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我也问心无愧,让我们和平分手吧!我很累了,也不愿意再了浪费时间,我们几个,真的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我厌烦这像一堆乱麻一样的纠缠,反反复复的。
苗青盯着连峻,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一样的辣。这眼神让我想起耿泓,曾经,耿泓的眼神也一样的狂乱,还好,他比苗青理智,乐意快刀斩乱麻。或者,女人可能比男人痴缠,男人比女人多了几分决断,所以,在感情上受伤害的总是女人居多。
苗青的眼神不断在我和连峻的身上游移,怨毒怪异,接着就是讽刺,对连峻的讽刺:“连峻,你一个穷军人,一个月就那么一丁点的薪水,你怎么满足我的要求?”
连峻淡淡地,“我一直就是一个穷军人,你不是不知道……”连峻回头看我,眼神有些戏谑,“我没有多少存款,没有一套像样的房子,将来还面临第二次的职业选择,这样的男人,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我忍住笑,捏了捏连峻的手心,如果是其他的男人,或者不值得留恋,但是连峻,却是我的毒药。
苗青咬牙,瞟了我一眼,大笑,“连峻,你很有眼光,抛弃我去选择一个即将继承巨大财富的乔笳,不错,你确实是可以满足我的种种要求。
我莫名其妙,什么继承巨大财富?我和耿泓协议离婚,我所拟订的协议书里并没有对耿泓谈及过分的财产分割,耿泓的财富是他自己创造的,我没有很足够的理由要求耿泓对我做更多的补偿。
“苗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也不能轻视了连峻,连峻选择我,并不能得到任何的好处。”
苗青嗤之以鼻,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蔑视,好像我是旧社会里因偷情该被送去浸猪笼的坏女人。
“乔笳,我很佩服你,佩服你的冷漠和厚颜无耻,一个女人,丈夫躺在病床上呻吟,你却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呻吟,你还有道德良知没有?连峻,怎么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我吃惊,什么“丈夫躺在病床上呻吟”?什么意思?隐匿在心脏最角落的不安被苗青的一句话揪出来,在心头反复折腾。
连峻愤怒地抓住苗青的手腕,“苗青,一个女人最要不得嘴巴不干净,离婚是你和我的事情,你不要迁怒于乔笳。”
“苗青,你快告诉我,”我顾不得理会苗青对我的污蔑,“你知道些什么?耿泓怎么啦?”
苗青挣开连峻的手,看着着急的我,得意地慢悠悠地揉着发红的 手腕,“你还是人吗?你的丈夫快死了!哈哈,不过,乔笳,你怕是巴不得耿泓早死吧?一来可以继承财产,二来省了离婚的麻烦,所以连峻,你也不用急着离婚,耿泓还没有那么快断气……”
我“噌”的一声,倒退一步,倒坐在沙发上,半晌回不了神。
连峻着急地握着我瞬间冰凉的手,“乔笳,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苗青在胡说八道,你不用理她……”
我喉头梗塞,艰难地朝连峻摆了摆手,“可能耿泓真的是出事了,快,连峻,我要打电话……”
我抓起床头的电话,拨通耿泓的手机。
电话通了,在催促耿泓接听。
我的心“砰砰”直跳,抓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动,耿泓,即便不是爱人,他也是我的亲人,是我孩子的父亲。
我很狠心,真的很狠心,对他满天飞来的电子邮件,我居然没有打开一封。
彩铃一直在耳边喧闹,但电话就是没有人接听,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过了好一会,有人接听电话,我才大大地松了口气,但接电话的不是耿泓,而是……怎么会是……甄萃?
甄萃娇媚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您好,你哪位?”
甄萃,我糊涂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怎么在我离开后的数个月里竟然和耿泓亲密得可以接听耿泓的私人电话?
“甄萃,是我,耿总呢?请耿总听电话!”这倒好,我一走,耿泓竟然就和甄萃牵扯上啦?
“耿总 ?”甄萃妖里妖气、慢条斯理地:“很抱歉,耿总睡着了,你下次再打来吧!”
电话挂断了,我不可置信地望着话筒,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甄萃,一个公司里的小秘书,居然用耿太太一样的语气和我讲话?在名义上,我还是耿泓的太太啊?或者是耿泓气恼我,故意让甄萃这么做的?
连峻取下我手里的电话,俯身问我:“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耿泓,没有接电话!”
苗青“咯咯”地笑,“一个快死的人了,怎么接电话?乔笳,你心里高兴得很吧?”
这女人,简直就是一只让人厌恶的乌鸦!但我没有心情理会她,心很乱,各种各样的猜测纷至沓来,纠缠得我心神不定。
连峻提议:“要不,你打叶倩衣的电话试一试?”
我恍然大悟,叶倩衣是耿泓最信任的秘书,不管是公事或者私事,在以往,除了我,叶倩衣是最了解耿泓的人。
“喂,叶姐,是我乔笳……”拨通电话,我听见了叶倩衣的声音。
“乔总,你在哪里?你赶紧回来吧,耿总……出事了!”叶倩衣像是对我的电话等待已久,“你快回来吧!不管你和耿总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先回来再说吧!”
叶倩衣焦虑急切的恳求让我惊慌,我强自压制激烈的心跳,“叶姐,耿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病了吗?”
叶倩衣的声音霎时哽咽难言,“耿总……三个月前查出了胰腺癌……”
我全身发冷,手掌无力,任凭话筒在我手中滑落。
连峻及时接住了话筒,他和叶倩衣说了什么,我听不见,我只知道一个事实,耿泓得了癌症中最凶险的胰腺癌,快死了……快死了……我走后不久,他就被查出得了胰腺癌,而我,没有在耿泓最需要的时候守在他的身边。
自责、内疚、伤心、意外席卷了我所有的清醒,我茫然无助地呆坐在沙发上,唯一提醒连峻我不是一个木头的就只有迸然而出的眼泪。
“乔笳,我让岭岭来帮你收拾东西,你准备一下,我陪你乘坐今晚的飞机回X城!”连峻当机立断,帮我迅速拿定了主意。
我靠在连峻的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耿泓……怎么会这样?连峻,耿泓他怎么就得了胰腺癌?他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啊!”
连峻紧紧将我拥进怀里,“乔笳,你要再次坚强起来!耿泓……很需要你……像坐牢那会一样需要你!”
我霍地惊醒过来,不错,耿泓需要我,毕竟,我还是他的妻子!但连峻,我也不能让他因为我和耿泓出了什么差错。
“不,你不能和我一起走,我知道你很忙,这时候,你不能给别人落下话柄,连峻,如果你不放心我,你可以让岭岭和我一起去。再说,”我苦涩难言,“……耿泓,现在病着,我不能刺激他……”
连峻的手一抖,低头看我,眼神无比复杂,“乔笳……”,他沉沉唤了我的名字,半晌没有后话。
苗青在一旁“咯咯”冷笑:“你也知道耿泓不能受刺激?你知不知道,有百分之七十的癌症病人在发病之前曾受过重大刺激,你敢说耿泓的突然发病和你的所作所为一点关系都没有嘛?”
“闭嘴!”连峻转身叱喝苗青,“你最好给滚我出去,不要在这里添油加醋!”
苗青得意大笑,笑声狂乱,很泄愤的笑声。踏着笑声的节拍,苗青悠然出了房门。
苗青的话像一把钢刀狠狠插进我的心脏,肆虐地剜刮着我脆弱无比的心脏。我不是没有医学常识,癌症病人当然不是因为突然的刺激而发病,但是,很有可能因为受到重大刺激而提前发病,加重病情!
耿泓,耿泓!我们相互伤害了,痛到极致的伤害!
我浑浑噩噩地,满脑子乱哄哄的都是耿泓痛楚的样子,幸好有连峻,他让连岭陪着我,为我打点回X城的一切事宜。
在即将登机的前一刻钟,我恍然回过神来,捕捉着连峻幽深的眼神。
我们都从彼此的眼神里伤感地触及不可预测的未来的茫然。
“乔笳……你……我很快会去看你和耿泓,你……”连峻叹息,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半边的阴影。
我低头,连峻的心情我再清楚不过,这一回,他不能让我给他承诺,但又忐忑不安,对未来的惶恐和忧心,我一目了然。其实,我何尝不是一样?连峻,你和我一样都不忍心在耿泓的伤口上撒盐,所以,你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往哪里延伸。
命运再次将我们推到了三岔口上,这一回,我只能痛,不能怨。
我们彼此相望,视线纠缠,没有休止。
数日来对未来的憧憬在噩耗面前惨然失色,像曾满城飘香的牡丹,一夜无情风雨尽摧秀色。
机场大厅,人流如织,我和连峻宛如置身于激流的中央,略一闪神,就会失去彼此的身影。所以,我们紧紧地用视线用心捉紧对方。
连岭在一旁催促:“老师,要登机了,舅舅,你回去吧!”
连峻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将我紧紧一拥,“听着,乔笳,我会尽快和苗青离婚,不惜代价,不管你将来怎么打算,我都希望你按照内心的指引去做,而我,会在原地,一直等你!”
我伸手环住连峻的腰身,深深吸进连峻身上温暖的气息,任由眼泪染湿连峻的肩头。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连峻毅然将我推开,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无比落寞萧索,让我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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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心如焚和飞行让我疲倦不堪,当我在X城的飞机场降落的时候,往事历历,如在眼前。
多年前,我多次在白天在夜里送耿泓乘飞机离开X城,也无数次在机场迎接他回来,不管是离开或者是归来,他总是神采奕奕,昂首挺胸。现在的耿泓却只能躺在我最厌恶的医院里,接受着癌魔的折腾。
命运于耿泓,太多曲折离奇。上天赋予他多数人不可企及的智慧,但要他孤独地承受童年的凄凉;让他坐拥大批财富,却以他掳取他的健康为代价,让他承受普通人不能承受的折磨,甚至要付出生命。
我不知道耿泓内心的煎熬是怎样的如火焚烧。
凌晨,叶倩衣在机场的出口处等着我。
叶倩衣对我的归来表示期待已久。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不管她是谁的心腹,我们都曾亲密共事三年,我们彼此欣赏,彼此了然。
叶倩衣对我的怀孕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或者,她早就从耿泓的嘴里知道了我怀孕的事情。
轿车在黑夜里奔驰,呼呼风声刮过耳际,很冷峭,我奇怪,为什么南方的春天居然比北方冷,也许是因为我的心很冷的缘故。
“乔总,我们一直在盼着你回来,”叶倩衣叹息,疲倦的神情多了几分希冀,“耿总病了,公司需要你回来主持大局!”
我无言以对,或者她根本不知道我和耿泓已经签订了离婚协议,而耿泓的公司,或者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这半年来,受多种因素的影响,楼市的交易量急剧下滑,跌得到了近年来的最低点,相应的,装饰公司的业务也受到牵连,前景一片惨淡。听叶倩衣的语气,旭·星·月数月来的业绩可能并不让人乐观,尽管旭·星·月的业务主要不在于家庭装饰。
“辛苦你,叶姐,耿泓该好好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替耿泓感谢叶倩衣。
叶倩衣摇摇头,看着我,好像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能让叶倩衣为难的,恐怕就只有耿泓的私生活。我想起替耿泓接电话的甄萃,或者,让叶倩衣欲言又止的人就是甄萃。
其实,耿泓和谁在一起,和我关系已经不大,我忧心,我回来,是因为我和耿泓多年的情分,我们在名义上还是夫妻,我们有太多共同的回忆,他更是我孩子的父亲。
“叶姐,耿总的病……医生怎么说?”
叶倩衣忧虑地摇头,“乔总,你是耿总的太太,你自己去向医生了解吧!”
听叶倩衣的语气,她是在替耿泓打抱不平:身为耿泓的太太,我怎么可以在耿泓生命最脆弱的时候缺席?
但是叶倩衣,你不明白这其中的是非曲折。
“乔总,我先送你回家吧!你累了,该好好睡一觉。”
家?好陌生的词语。
我苦涩地笑,家在哪里?我和耿泓的婚姻已经挂在悬崖边上,随时陨落。“北湖水乡”里那栋豪宅,还能是我的家吗?走到今天,到底是谁的错?
偌大的X城,我游目四看,无比熟悉,但我找不到归家的路。
“不了,叶姐,去医院吧!”窗外夜色弥漫着冷清,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乔总,你还是先回家休息吧,你累了。你该知道,接下来,你肩上的担子会很重,孩子、耿总、公司,都需要你。”叶倩衣固执己见地将我送回“北湖水乡”。
我苦笑,孩子固然是需要我的,但是耿泓和耿泓的公司,还需要我吗?
“叶姐,我走了那么长时间,你就不和我说说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我隐晦得提醒叶倩衣,我不是一无所知的,但我需要知道更多,这对于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
叶倩衣为难地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还看了看我身旁的连岭,神情错综复杂。
“乔总,我向来认为你和耿总应该是最适合最美满的一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你知道的,耿总他……很爱你。”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呵呵,包括爱已经消失这样的事实吗?叶倩衣,如果连爱都已经消失,还怎么能继续勉强在一起?
我涩涩地对叶倩衣说:“我会继续尽我做妻子的责任!这段时间,是谁在照顾耿总?”我干脆挑明了说。
叶倩衣的脸色阴暗下来,“是……甄萃,乔总,你知道的,你走后耿总心情很差,经常到‘银色梦幻’喝酒解闷,可能……难免做事出格了一些,你要体谅他……”
我笑,叶倩衣,真的是耿泓贴心的好下属,时时不忘替耿泓开脱。我想起曾经有一个晚上,我也是风尘仆仆地飞回,那时,我看到的就是一个醉酒的男人和一个摇曳着与她的外表不相称的风情的女孩在纠缠。
酒是色媒人,我不会不懂。耿泓出轨,也不是第一次了,当他和崔娆纠缠不休的时候,我确实很痛,但现在,我只有平静,也只是平静。我早就在感情上游移了耿泓,是应该有人去填补耿泓感情世界的空缺,不过,这个人,该是甄萃吗?她到底要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叶姐,没有关系了,耿总,他喜欢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他快乐就好!”
可是,耿泓真的快乐吗?我怀疑。
叶倩衣无语以对,她当然知道我绝对不是大度,一个女人不可能大度到可以漠视爱人再三出轨的地步,但有一种例外,一个不爱的女人,绝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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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城的暮春,细雨如缕如丝,绵绵密密地缠绕着如火燃烧的木棉花,比往年多了几分凄清的味道。
我走在医院长的甬道里,满袖都是凄凉的冷。
医院里,来来回回都是生和死的搏斗,是希望和绝望的对弈。
我见过了耿泓的主治医生,那是X城最有名望的癌症专家,也是我父亲生前的朋友,他对胰腺癌有着多年的临床经验。医生很遗憾地跟我说,胰腺癌是所有癌症中最凶险、预后最差的恶性疾病,是医学上难以攻克的关卡。耿泓的癌症发现得太晚,现在已经扩散到了肝、肺等重要部位,手术已经失去了意义。现在的耿泓,最多只能有半年的生命。
我问医生,能不能将耿泓送到国外,接受国际最顶尖的治疗。
医生摇头,说没有人能够起死回生,现在我能做的只能是让耿泓减少痛苦,让他走得安详一些。
我的眼泪和暮春的细雨紧紧纠缠,几乎分不清楚到底是我哭了还是老天爷哭了。
耿泓空有巨额财富,但在病魔面前,财富只不过扮演了一回怯懦可笑的角色。
耿泓,今年三十五岁,是X城的传奇人物,很快,他就在人们的眼帘里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消失。
但是耿泓,我怎么能忍心让你就这么消失?你曾经是我最爱的人 ,我人生最美好的岁月和你一起渡过,我最艰难的日子最痛苦不堪的遭遇也是你一手操纵的,你不能就这么离开。
在医院的角落里,我徘徊了很久,也哭了很久,当我勉强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我才轻轻推开了耿泓的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耿泓一个人。一个苍白憔悴虚弱的男人,一个消瘦得像纸人一样的男人。
我极力阻止眼泪的冲击,但无济于事。
在耿泓面前,我不争气地让眼泪洗刷着我的脸庞。
耿泓看见我,眼前一亮,他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我赶忙上前,帮他取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垫在他的后背,“你别起来!”
就仅仅是一个本不费劲的动作,耿泓已经气喘吁吁。
耿泓静静地望着我,一丝笑意浅浅横过他的眼眸,继而黯淡。他的眼光抚摸着我高耸的腹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像一个疼爱幼女的父亲在怜惜着自己孩子。
我原以为耿泓会给我一阵劈头的狂暴风雨,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很安静,不寻常的安静,他的安静,带着一丝看透生死的味道。
“耿泓,是我不好,我回来,我会好好照顾你……”我抱着耿泓的头,强忍住眼泪再次撞击。
“笳笳……你回来就好,好……”耿泓将耳朵贴在我的腹部,似在倾听孩子的心跳声,“好……”
巨大的悲伤将我紧紧地围困起来,我没有力气走出命运安排的迷途。
病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是甄萃,她一身让人眼前一亮的甜美粉红,冲淡了病房里的哀伤。
甄萃看见我,脸色一沉,眼神复杂无比。
我淡淡一笑,向甄萃道谢:“谢谢你,甄萃,谢谢你这段日子对耿总的照顾。”
不管耿泓和甄萃做了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耿泓需要我,我就有义务和责任在耿泓所剩无多的日子里让他过得舒心。我还是耿泓的妻子,是和耿泓有多年感情的女人。在死亡真正来临之前,我会让所有的情感给耿泓的最后日子让步,包括我和连峻的爱情。
我怀里的耿泓身体僵硬,然后狠狠将我推开。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抓住了病床的栏杆,才堪堪稳住了身体。我呆了,“耿泓,你……”
耿泓的眼神阴鸷无比,刚才的温情一扫而空。他冷冷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向甄萃伸出了手,“来,甄萃,到我这来。”
甄萃朝我歉意一笑,走向耿泓,脸上绽开了甜美娇柔的笑容。
耿泓紧紧握住了甄萃的手,像在向我示威和报复地看着我。
我看得出来,甄萃笑容的背后是无法言语的得意。她在得意什么?得意得到耿泓的信任和亲近?
甄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耿泓开口了,像是酝酿了很久一样,说得很顺畅,没有犹豫,没有伤心,“乔笳,”这会,他不再叫我“笳笳”,“你草拟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署了,在这里,”他让甄萃从手袋里取出了文件,看来是早有准备,“一会,我就和你到民政局离婚,结束我们的婚姻……”
“不!”我惊骇地反对,我不能答应耿泓,在他需要亲人的时候离开他,“耿泓,我不会答应和你离婚!我说过,我会照顾你,尽我做妻子的责任!”
耿泓冷冷地看着我,纯白的嘴唇挂着讥笑,“乔笳,何必假惺惺?对,你是会尽做妻子的责任,但仅仅是责任而已!你没有给我想要的爱情,你知道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日子你和谁在一起,苗青已经全告诉我了。乔笳,我已经很厌恶和你同床异梦了,现在,我痛痛快快地答应和你离婚,你还想怎么样?”
我无言以对,望着耿泓急剧起伏的胸口,愧疚和伤痛,在狠狠地啃噬我的灵魂,耿泓,不管他曾经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该在他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离开他,我伤害了他,真的伤害了他。
耿泓说的没有错,我能给予他的,只能是责任和义务,而基于责任和义务上的照顾,在耿泓看来,只能是他不能承受的嗟来之食!他耿泓,向来不屑于接受嗟来之食!
“耿泓……我不该贸然离开的,请你原谅我的任性,让我,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耿泓“桀桀”怪笑,一张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乔笳,不要再说了,你知道吗?自你那一天离开我,我就已经对你绝望,离婚是你提出来的,协议书也是你拟定的,现在,你又反悔了,我不能不怀疑你的居心,”他愤怒地抖动着嘴唇,“苗青说了,连峻已经向她提出了离婚,而我,日子也不会很多,嘿嘿,只要我死了,我的所有财产都应该由你来继承,到那时,你就可以和连峻不费吹灰之力享受我打拼了十几年的财富,乔笳,我不傻,你也别指望拿我当猴耍!”耿泓怒不可遏,他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用尽全力朝我掷来,“砰”的一声,热水壶在我脚边炸开,热水流了一地!
是的,耿泓不傻,但是他的话已经让我傻了,我“噌噌”倒退了几步,惨淡着看着耿泓,多年的感情,到了最后,在耿泓看来,我是别有用心,是居心叵测!
猜忌再一次拉开我和耿泓的距离,但这一次,我不会和他计较。已经没有了计较的必要。
甄萃吓了一跳,她慌忙抚着耿泓的后背,柔声劝说:“耿总,你别生气……医生说您不能生气,其实,乔总不愿意和您离婚是因为她对您有感情,但是,我相信,乔总,会答应和离婚的,只要您高兴,她会答应的,是不是啊?乔总?”甄萃的后半句话是对我说的。
甄萃,她老辣的言辞和她的年龄极度不相称,但是,我不得不佩服,她真的很能抓住问题的关键,是的,在耿泓最后的日子里,只要耿泓高兴,我都会答应。但是耿泓,和我离婚真的能让你快乐起来吗?
“耿泓,要我和你离婚,可以,但是,看在多年感情的份上,离婚以后,你答应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耿泓不屑地拉住甄萃,眼睛里情意涌动,“不用了,我有甄萃照顾我,你不用费心!”
甄萃含着泪,俯下身体,仰望着耿泓,“耿总,只要你需要我,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照顾你……”
本应是含情脉脉的场面,可我怎么觉得别扭?是耿泓别扭还是甄萃的做作?
我茫然,望着眼前的情景,一切变得模糊。
不到半年的时间,我熟悉的一切都变了,耿泓不是耿泓 ,当然,我不知道甄萃还是不是以前的甄萃,我对她,并不熟悉,但是我知道,她应该是一直在找机会填补我的空缺取代我的位置。
耿泓看着甄萃,笑得满意,很快,他将视线停留在我的腹部,看着他没有出世的孩子,眼神冰冷,仿佛刚才伏在我腹部聆听孩子心跳的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乔笳,我知道孩子是我的,不过,离婚协议书是你拟订的,你也从来都没有和我提起孩子的事情,所以,什么时候我死了,我将不会给予这孩子以财产的继承权,这是对你的惩罚。”
我淡淡地笑,看着耿泓,“耿泓,和你在一起,我从来都不是受你财富的诱惑,所以,随你喜欢吧,孩子,我自己有能力养大,你不用担心。”
可能是我云淡风清一样的淡定惹怒了耿泓,他狠狠地盯着我,眼神渐渐沮丧,他颓败地喘了口气,阴冷地笑:“不过,我耿泓的孩子,不至于沦落到要别人抚养的地步,乔笳,孩子出生后,我会让我的律师每一个月定时向你的账号里拨进一定金额的款项,让我耿泓的孩子衣食无忧。但是,款项不会很多,你更不能挪作他用,一直到孩子年满十八岁。”
我悲哀地望着耿泓,我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八年多的感情化作了冰冷的交代,金钱的气息掩盖了一切温情。
我该相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感情,特别是爱情。
耿泓困倦疲弱,他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乔笳,你走吧,不过,我已经让甄萃和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预约了,下午三点,我们就把离婚办了吧!”
耿泓靠在软枕上,不再看我。仿佛我是一缕空气,透明稀薄,但和他的生命无关。
甄萃适时将我请出病房,“乔总,耿总需要休息,你回去吧,别忘了下午三点,我们民政局见。”
我回头,眼泪迷离,无法看清耿泓的表情,“耿泓,你再考虑考虑吧!就算没有了爱情,你和我,也该是亲人,可以相互照顾的亲人,毕竟,你和我,很多年了。”
耿泓闭目养神,有气无力,“乔笳,你还真傻,你真相信不做夫妻也可以做朋友的谎言?真的不用考虑,也不要再拖延了……甄萃,你送她出去,我……烦……”
甄萃的嘴角泛起笑意,她尽职尽责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好像我是一个不受主人欢迎的客人,“乔总,这边请。”
我回头看了一眼耿泓,我很希望耿泓是在和我斗气,因为疾病的折磨,他需要发泄。但是,耿泓真的不是在和我斗气,他的决定一旦出口,就是九牛二虎也拉不回了。
怅然步出病房,一股冷峭的风吹来,让我一阵颤憟。
甄萃跟在我后面,高跟鞋敲打着地板,很轻快惬意的响着。
远离了耿泓的病房,甄萃快步跟上我,在我面前停住。她在笑,白皙的脸颊绯红,“乔总,哦,不,乔笳,今天下午三点,请你不要迟到哦,你是知道的,耿泓很讨厌别人不守时,再说,他是病人嘛,总不能让他等,是不?”
我苦笑,望着神采飞扬的甄萃,“我很奇怪,甄萃,我和耿泓离婚,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哈哈!”甄萃大笑,“乔笳,你等着看吧,反正,下午,千万不要迟到啊!”说完,甄萃扭头转身,扬长而去。
我皱眉,内心百思不得其解。
望着甄萃的背影,我能出口的只能是这么一句:“甄萃,不管怎样,我请你照顾好耿泓,一定要照顾好他!”
甄萃回眸一笑,轻佻地给了我一个飞吻,“我当然会好好地照顾耿泓,哈哈,那将是我的责任和义务。对了,提醒你,下午你和耿泓一离婚,你就不是耿太太了,不是耿太太就无权住在北湖水乡,请你先回去收拾东西走人吧,哈哈哈!”
当天下午,耿泓让叶倩衣亲自驾车来接我到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叶倩衣对这样的结局唏嘘不已。她说她一万个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建议,是否可以让耿泓先冷静,也许,他是一时冲动。
我摇头,耿泓,我真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和我离婚,应该早就在他的谋划之内,只是,我想不明白,如果耿泓真的对我深恶痛绝,他不会在一见到我的时候,动情地抱住了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人告诉我原因,除了耿泓,或者,他真的是厌倦我们彼此之间的纠缠。而离婚,也是势在必行。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没有变动,四年前,是他们接待了我和耿泓,为我们的婚姻做了最直接的见证,耿泓还曾经兴高采烈地派发喜糖,博得工作人员对我们婚姻的真诚祝福。
现在,人物依旧,情事已经变迁。
我对着离婚书,迟迟不能下笔,耿泓瘦削的手无力地颤动着,眉头在微微揪着。
看得出来,耿泓对于我们的离婚,怕是心有遗憾的吧?我刚要出声,耿泓一旁的甄萃在轻声提醒耿泓,让他快些签字。
甄萃,对耿泓居然很大的影响力,他眼神复杂,匆匆看了我一眼,狠狠签下他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只能签字。
很快,红本子变成了蓝本子!我和耿泓四年的婚姻宣告结束。
四年的婚姻!真正的婚姻生活还不到四个月,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四年前,我和耿泓的结婚盛况轰动了全城,今天,婚姻无声无息地结束,这强烈的对比,折射出强烈的讽刺,我苦涩地笑,步出民政局,满心迷茫。
离婚了,我自由了,我朝着和连峻憧憬的幸福生活迈出了第一步,但是,我没有一丝喜悦,相信连峻和我一样,也不会感觉到喜悦。
细雨中,我走在冷清的街头,伤感纠缠着我,久久不曾离去。
一会,我接到了叶倩衣的电话,叶倩衣和我说,耿泓在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了从离婚再到结婚的离奇历程,现在,甄萃,已经成了耿泓的新太太。叶倩衣还说,这事,她怎么看,怎么怪异。
我知道,叶倩衣是真心为耿泓着想,她也和我有了一定的感情,但是,我对叶倩衣说,只要耿总高兴就好。
叶倩衣表示怀疑,她疑虑地和我说,耿总,是真的情愿和甄萃结婚的吗?
其实,这问题,我一直在问自己,耿泓,真的愿意和我离婚和甄萃结婚吗?他是在偿还酒后乱性的责任?是甄萃逼迫着他?甄萃,凭什么就心甘情愿嫁给耿泓?就因为感情她情愿嫁给身患绝症的耿泓?太多的疑问搅得我心神不宁。
但离婚已经是事实,往后,耿泓的一切将与我无关。
在连岭的协助下,我搬出了“北湖水乡”,回到了我原来的家。
我打电话告诉连峻,告诉他,我已经和耿泓结束了婚姻关系。
电话里的连峻如我所料,他在沉默,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