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山叔左等右等不见山娘回来,急得团团转。
这时山娘正拉着牛群往回赶呢,牛蹄敲在地上“嘚嘚”有声,像一支凯旋而归的队伍。半路上,那只不到周岁的小牛调皮没跟上来,山娘急也没用,只能等。好在小家伙也认路,不多久就哞哞叫着追来了。山娘摸着小牛的头:怎么不跟着呢?小牛也回应着山娘,似乎在说:我迷路了。山娘不敢再耽误,加快脚步往家赶。
回到在县城边缘的那个家。山叔正焦急地等在家门口:“怎么这么晚呢!出了意外怎么办!”山娘一脸歉意:“牛儿没吃饱呢!”山叔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只得赶紧卸下山娘身上的物么。
“我说山娘你这是为啥呢?儿女都大了,又都孝顺,山叔不是还领着退休金吗!”邻居凤姑摇着蒲扇走过来发出一声轻叹。
“孝顺?”山娘无语凝噎,那些“孝顺”都是她编出来的,什么定期拿钱回,什么工作忙,什么经常打电话来,这些都是山娘唱的独角戏。可是她能说吗!她只能带着调侃的口吻对风姑说:“山叔的那点退休金还不够买他的旱烟和小酒呢。”
夜里,山叔对山娘说:“你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我今天到屋后那个山考察了下,我想把它承包下来,种上草,专门给你放牛。”
“老头子,你傻了吧?那山那么瘦,不会长草的。”
“我一定会让它长出草来!”
第二天,山叔就到镇上找领导承包山头事宜。镇领导正求之不得呢,立刻一口答应下来,还承诺会适当给他补贴。双方还签了合同。山叔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高兴得又买酒又买肉,恨不能马上告诉山娘。
中午回到家,山娘还没回。于是,山叔就拿着锄头镰刀上山去了。光秃秃的山,一眼望不到边,寂静荒凉,可是山叔却看到了希望,看着都特别来劲,锄头镰刀双管齐下,一个下午,一大片泥土被翻过来。
夜幕降临,山叔吹着口哨回家,感觉一下年轻了十岁。“老头子,你干啥去了?”“哇!老婆子煮的肉真香啊,今晚要开一瓶庆祝!”“你叫我早回,自己却跑哪去了呢!”山娘喜滋滋的。“对了,跟你说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把那座山承包下来了,明天就去种上草,以后你就不用到处去找草源啦,就把牛放山上,赶紧上酒来!”山叔好像回到血气方刚的年代。
“哎呀!太好了呀!老头子,今晚老娘陪你喝!”两老喝完就像新婚一样度过了一个良宵。
第二天,山娘继续赶着牛群找草源,山叔扛着锄头上了山。
一个多月下来,天公作美,居然淅淅沥沥下了几场雨,山上已见一片青绿,好看极了。“你尽管放牛过来吧!”山叔激动地对山娘说,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冬去春来,时光荏苒,迫于生计,山娘的牛,时不时会少一只。人家问牛去了哪里,山娘失魂落魄,说卖到乡下了,到了另一头人家,就像嫁了女儿一样。人家不信,说谁不知你山娘爱牛如命,儿女都会寄钱回,怎么会卖牛!山娘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牛是少了,可山娘更忙了。她在山上养起了鸡,一群会飞的走地鸡。山叔也种了一些果木和山茶,远远望去,是一处美丽的风景线,才不到两年时间,山上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两老也在一年前搬到山上来住啦,水电全部接上,山叔还在山上搭了一个凉亭,节假日会邀一些街坊邻居上来,摘菜、喝茶,拉家常。特别是凤姑,上来了就不肯下去,说:你们家的菜真好吃啊,我也搬上来吧!惹得山叔山娘哈哈大笑。
一晃三年过去。
有一天山叔看电视新闻:为了打造绿色文明县城,某某山被列入“县城十大民心工程之一”。山叔一时蒙了,这某某山怎么那么熟悉,就问山娘“这某某山是哪个山啊?”“就是咱们这个山啊,咋了?”如晴天霹雳,山叔跌坐在椅子上。
没过几天有镇领导到山上来,“山叔,我必须很遗憾告诉你,县里要收回这座山,但一定会给你们适当的补偿!这些年,你们为这个小城增添了一抹绿意,是大功臣!我知道合同还没满期,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山叔听到这些,心一下被掏空了,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们只想守着这座山。”领导匆匆离开了。
接着县领导来了,开口就说:政府在山下给你们配置了一套二居室的楼房,另加五百万现金补偿。山叔山娘还能说什么呢。
消息也不知怎么传到那一双“有孝”儿女那里,几年少见人影,却突然间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们一个劲催爸爸妈妈快点答应下来,快点把五百万拿到手。山叔山娘突然觉得他们很陌生也很可怕,犹如遇到山中饿极的猎物……
两老彻夜难眠。第二天一早,山叔山娘好像脱胎换骨一般,他们一起搀扶着来到镇长办公室,说:请把那笔钱捐给老人院吧,我们只要那套房子就够了。
回家后,家里刮了一场风暴,儿女们一个个愤然离去。
山叔曾当了几年山大王的山,名叫飞鹅岭。而今这里树木葱郁,亭台花榭,美不胜收,成为市民健身休闲的好去处。每当清晨和傍晚,人流络绎不绝。人们都喜欢运动完毕后到山叔的家,或蹭一杯茶或闲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