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喧嚣不息,映眼眸漾起孤寂,如同午夜那散场的喜剧,寻不到该去的位置……”,听着窗外飘来的歌,雨晴的心打了个寒颤,这歌里面唱的不就是自己吗!这些年,雨晴总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天刚擦黑,饭碗儿才刚放下,丈夫就拉门出去了。雨晴放下手中的锅碗瓢盆,坐到了梳妆台前,瞧瞧自己:围裙、休闲服、灰黄的肌肤、黯淡的瞳孔,雨晴被自己吓了一跳,这些年,她都忘了修饰一下自己了,难怪丈夫不肯多瞧一眼。
“我上班了。”早上丈夫穿戴整齐就出去了,他和雨晴的交流越来越少,或者根本就不爱和她说话,空气里有点被火烧焦的味道。然后她也像上班一样开始忙碌一天的生活:送孩子上幼儿园、买菜煲汤煮饭洗衣拖地打扫卫生,每天如此,周而复始。很要命的是,她居然满足这样的生活,忙碌而充实,可是到底是哪儿不对了呢,雨晴有点郁闷。
有一天在大院里遇到一个很时尚的女人,她说:“你先生要陪某某上班呢,怕是还没回吧!”说完掩着嘴巴笑。这消息也不是第一次听了。某某,当然是一个女人的名字,雨晴认识那个女人,并且都了解那一帮人,借口同事,其实有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是这要陪着一个女同事上班,怎么听也是不太正常吧。雨晴压着许多疑问。
晚上,雨晴陪孩子做功课,等一番忙碌过后夜已深。真是安静,时间尚早,就看一些电视剧吧,韩国剧、台湾剧、香港的、大陆的,古装的现代的没完没了的剧情,雨晴空闲了就看一些,当然也谈不上痴迷的,毕竟那是演戏。要不还能干嘛呢,大多数家庭主妇不都是这样打发时间的吗。
“你除了做这些还能干啥呢。”有一天丈夫又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雨晴呆在那里,无言以对。
雨晴还喜欢种花,各种季节的花,他知道吗!阳台小小的空间是她的世界。这会茶花开得正好,一朵一朵红艳艳的,美极了。她酷爱茶花,却又怕极了茶花,怕它整朵地脱落,那么的悲壮和义无反顾。这段时间雨晴经常呆在花丛间,看花儿缓缓开放、再慢慢凋零,热烈灿烂惆怅而凄美。她觉得,一个家就像一盆花,需要精心的护理,方能如期开出美丽的花。更重要的,雨晴喜欢呆在黄昏的花丛中看丈夫和孩子放学归来,从街道那头由远而近往家的方向走来,每每这时候,她觉得世界特别美好。
一个周末,雨晴对盛装隆重准备外出的丈夫说:花儿开得正好呢,你不想赏赏吗!要不带孩子们出去走走也好啊。“有人约了开台”,他一副无奈的样子。“开台”就是打麻将,雨晴偶尔也会玩玩,可是这时候,她恨死了麻将。“就你会玩啊,你真的是打麻将吗,是陪女人上班吧,你就不能在家多待一会吗,你就不能在家陪我和孩子吗!”雨晴突然间变得很抓狂,有点歇斯底里。“跟你聊什么?你除了会买菜煮饭养花种草看泡沫剧,连打字都学不来,你还会做什么呢!”太过分了,他一脸轻屑。这天杀的伤人咋毫不保留呢。雨晴还喜欢读书学习,领略四季之美,还喜欢听花开的声音,看花开花落,可是跟他说这些有用吗,他根本不感兴趣。
随着一声“嘭”的关门声,雨晴跌坐在椅子上。是啊,雨晴严重感觉到被社会淘汰了,不会打字,不会上网,这该死的五笔字根从头到尾倒背如流,可一个字拆不开就卡住了,等于白背。这一难度上来,她就干脆撒手不学了,也从没想过还有没有其它打字方法。可是,不打那个破字,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啊,这买菜煮饭拖地洗尿片接送孩子一大堆满满的家务活,也没多出很多的时间,很多女人不都是这样忙活的吗!
雨晴情绪变得很低落。她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是不是真的毫无意义,整个人变得神不守舍。一个早上,雨晴送孩子去上学,居然忘了带钥匙出门,这可麻烦了,进不了家门能去哪呢。肯定去找他啦!就坐了摩托去他上班的地方。好像是老天故意安排的故事,瞧怎么着?她居然在大门口碰见丈夫载着一个女人。“那是谁?”雨晴想到了许多。“我同事啊。”他一脸愕然。“你载着一个女同事上班?”雨晴压住胸中要喷发的怒火,原来那些闲言碎语都是真的。意识到纠结下去只会更难堪,雨晴离开了。
漫无目的地走,也不知走了多远,风从两边灌了过来,雨晴一个趔趄栽了下去……
雨晴觉得身体虚空了,要飘起来,潜意识中,她觉得此时还不能倒下,于是鬼使神差地,雨晴打了一个电话,“救我……”
死不瞑目,雨晴没有死,生活还得继续。晚上,她淡淡地问丈夫:你就每天载着那女人上下班?是啊,有什么问题吗?他居然不避不闪。滚。雨晴发出沉闷的一个字。
他走了。雨晴无力地蹲了下来。这精彩的戏上演了那么久,雨晴却是最后一个知道。她拿起大剪刀,把阳台开得正好的花通通剪掉了,平时看到掉下一片花瓣都会心疼,可是今天,所有的花儿都好像在嘲笑她。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他们分开了,他离开了他们曾经风雨与共的家。风雨推残,只剩烂瓦。雨晴换了另一种生活方式,把不太熟练的五笔输入法换成了拼音打字,读书、写字,重新把小时候就喜欢的写作捡拾起来,创作、投稿、发表,渐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多年后,她成为小有名气的作家。
她不想打听他的消息,把他埋在了谷底。可是风还是从四面八方而来,有人说某人已经分开了,又变成了一个人。小孩说他生病了想回来看看。要不让他回来吧!孩子可怜兮兮地说。可是这个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他回或不回,家都在那里。在她心里他已经死掉了。可是偶尔有风掠过,雨晴觉得自己很失败,因为她居然还喜欢听他们曾一起听过的歌:只因情太深,记忆里还装满你。只是秋风已起,落花早已满地。两人的喜剧,戏里戏外结局,梦里留恋印记,原来只是自己。
原来只剩自己!她不知道,原来人生只是一场戏剧,悲喜由不得自己,又何必执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