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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久远的《革命烈士证明书》——惠阳青龙潭农民自卫军大队长林喜的故事
作者:林丽华(惠州民协会员)、林志汉    来源:    日期:2016-04-05 22:18:52

 

序 言

在笔者工作的案头上,摆着几份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颁发的《革命烈士证明书》、《惠东县烈士花名册》、《惠阳青龙潭农民自卫军纪念碑》说明文。烈士证明书注明:林喜1921年参加革命,是惠阳青龙潭农民自卫军大队长,19274月在青龙潭作战牺牲,烈士安葬在青云竹篙山。烈士证明书还注明游鸾是革命烈士的妻子。文件的主人——烈士嫡孙林志汉告诉笔者,《革命烈士证明书》是1957102日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毛泽东亲自签发的。由于时间过久,原文已经被虫子蛀没,198351日再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换发新证。

笔者翻遍有关资料:《惠东县志》、《惠东大事记》、《惠东人物》、《惠阳县志》等,均找不到有关“林喜”的资料,有的只是最多十几个字的表格文字,最后在《平山镇志》倒是找到了几百字的人物简介,但林志汉说,那都是一些不真实的资料。一个烈士,在那个轰轰烈烈的年代,为革命流尽最后一滴血,最后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几十年过去了,革命成功了,中国强大了,但又有多少人能够知晓林喜的革命故事?政府的志书没有,民间的传说也听不到。现今又会有多少人能记住大革命时期牺牲的知名或不知名的革命烈士?笔者怀着对革命烈士的崇敬之心,决心为英雄烈士张扬一回,寻觅烈士战斗的真实故事。

“惠阳青龙潭农民自卫军(惠东1965年以前属惠阳辖)”,这个熟悉又久远的名字,在上世纪20年代初期威震八方,令敌人闻风丧胆,敌匪对农民自卫军恨之入骨,曾扬恶言“杀一个农军干部,一两骨头换三两黄金”。”这个青龙潭农民自卫军的创始人就是林喜。林喜领导的青龙潭农军,维护平山一带社会治安,打击土豪劣绅、击退土匪进犯,打击地主、商团反动武装,支持当地农会运动,多次支援海丰农军作战,威震四方。1927430日,遭匪敌游癍华暗算而壮烈牺牲。烈士牺牲后安葬在青云竹篙山,是平山武装起义四烈士之一。

 

林喜1921年组建惠阳青龙潭农民自卫军

林喜(18961927),惠阳青龙潭村人(现平山镇青云村),出身贫寒,但他天资聪颖,有着满腔正气。1919年春,22岁的林喜与小他两岁的游鸾姑娘结婚了。他们的婚姻虽说由父母约定,但林喜和妻子却情投意合,感情很深,先后生下二男一女。后来,游鸾跟随丈夫闹革命,成为革命地下联络站的联络员,是林喜的好助手。

就在他们结婚当年,北京爆发了 “五四”运动。广东省立第三中学组织宣传队深入平山、白花等地向民众宣传“五四”运动,宣传反帝反封建的新思想,号召民众奋起抗争,才能救国救民。平山进步人士也组织民众、小学生和教师集会、上街游行,声援“五四”运动。“五四运动”影响着林喜、也激励着林喜。他本来就是一个有正义感的热血青年,在村子里很有威望,他最看不惯那些恃强凌弱、以富欺贫的恶势力,因此,林喜很容易接受新思想。1921年的一天,林喜在惠州结识了一位中共广东省的领导,在这位领导的引导下,林喜开始从事农民运动的发动工作。他多次到广州学习、开会,回到村子后,按照上级的部署,深入发动贫苦农民起来开展减租减息、抗捐抗税斗争。林喜从小习武,为人仗义,广交朋友,在村子里有很高威望。他很快发展了一群好友,首先发展了老朋友吕金,两人情同手足,有着共同的理想,接着就组建起“惠阳青龙潭农民自卫军”。经上级任命,林喜任农民自卫军大队长、吕金为副大队长。大队部设在青龙潭村。

青龙潭村被三面环山、一面西枝江(现称黄排河)以7字形包围着,村民进出要渡河到对面大派头码头(现华侨城)起岸。该村有两条小路通往外面,一条环山小路通往百丘田,此路崎岖,地势险要;另一条沿西枝江边通往白花太阳坳、高埠村一带,地势偏僻、旷野,外人不敢轻易进村,这特殊的地理位置是开展革命活动的理想地方。凭借有利地形,林喜带领青龙潭农民自卫军活跃在平山一带,维护村民利益,受到群众的欢迎,也吸引了很多贫苦人前来参加,因此队伍从小到大,发展到平山、白花、多祝、稔山、陈江及潼湖一带共400多人。

 

建立百丘田联络站

为了能及时传递情报和了解各地农民运动情况,林喜考虑在百丘田建立联络站。当年的百丘田村四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位置隐蔽,适合建立秘密联络站。最主要的,林喜知道该村有个进步青年朱观喜,有热心,为人正气,发动他出来闹革命,从做联络员工作开始,对朱观喜来说是再也合适不过了。于是,林喜胸有成竹,让妻子游鸾到百丘田村把朱观喜叫来。游鸾装扮成走亲戚的,一个人走过羊肠小道来到百丘田。恰好朱观喜正在家门前犁田,听游鸾一说,他准时来到青龙潭林喜的家。林喜跟他讲了许多革命道理,鼓励他出来闹革命。朱观喜很容易接受新思想,他很高兴地接受了地下联络员的工作。以后,朱观喜负责收发白花、多祝、稔山等地农民运动的情报(后来百田成为农军联络重点)。而林喜妻子游鸾是联络员。她以割草为掩护到百田及其地区传递通知或取回情报,使信息畅通,有力地推动了农民运动的发展。

 

惩恶斗霸的农民自卫军

当年平山土匪头子游瘢华经常在平山、白花、多祝一带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他带着一帮土匪,在平山及附近农村鱼肉百姓,他们抢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小孩子听见游瘢华的名字,害怕的连哭也不敢哭出声,穷苦百姓怨声载道,恨透了游瘢华。青龙潭农军决定除掉游瘢华。

这天,林喜接到情报,得知游瘢华带土匪在池竹村、陈塘村等地抢劫,林喜带队进行围剿。由于内奸把行动消息暗中透露给游瘢华,游瘢华闻风逃跑,致使围剿扑空。虽然未能消灭游瘢华,但让贫苦民众有了安全感。此时,青龙潭农民自卫军战斗的足迹已遍及惠阳各地,惠阳青龙潭农军的名声也在百姓中流传,威望很大。

一次,农军探知匪兵到农村抢劫,回程经过万松村。林喜、吕金即带队到万松与白沙布交界处伏击,并把夺回的耕牛和财物全部还给失主。有一天,接到陈江鸭仔渡农军求救,陈江鸭仔渡()遭敌围抢,要求青龙潭农军支援解救。林喜立即带领农民自卫军奔赴陈江鸭仔渡,与土匪激战两天一夜,最终成功解救,受到当地群众的赞扬。   

19253月,东江警备司令部谭甫林团部下匪兵百多人窜到碧山上寨洗劫畲族村寨,青龙潭农军接到情报后,林喜率领农军在阿姨岭(现陈塘径水桥)伏击,大获全胜,缴获枪支32支和弹药等财物一大批,农军无一伤亡。一次,多祝区农会遭地主、商团武装袭击,新学生社惠州分社在多祝协助农会开展减租减息运动的共青团陈荣耀和15名农军战士惨遭杀害。林喜得到情报后,带领农军赶赴多祝,打击地主、商团武装,并缴了地主、商团武装30多支枪。

林喜带领农民自卫军在平山还抗捐抗税,通缉走私,捉拿押运私货的兵匪。192510月东征军离开惠州后,蒋介石亲信胡树森留任惠州行营主任。胡贪婪无度搜刮民脂,他滥设苛捐,公开烟赌,走私套汇,设局护运,民愤极大。农军予以坚决打击。有一次,他们在文布河湾对面高埠村与匪兵交火,从晚上8时打到第二天上午10时,大获全胜,扣押了胡树森的走私船只及私货物品,揭露了胡树森的劣迹和罪行,掀起群众性的驱胡运动。由于群众和舆论的压力,迫使蒋介石不得不将胡部调走。青龙潭农民军打击霸匪、保护群众的行为,受到省农会和中央农民部嘉奖。192551日,林喜光荣出席广东省第一次农民代表大会。

 

周恩来多次召见林喜

19252月,东征军分三路进军东江。为配合东征军作战,共产党员黄卓如、何友迪等人回到惠阳,在平山、白花、良井、镇隆一带开展工农运动,组织农民武装,以策应东征军。何友迪回到平山开展活动,林喜组织的农民军积极响应。20日,东征军路经平山,在平山洋塘围与叛军洪兆麟部遭遇,林喜带领农军积极配合,他选派得力农军战士为东征军带路,运输物资和搜集、提供情报,东征军顺利把洪部赶回潮州。22日,东征军在白芒花(今白花镇)召开军事会议,蒋介石、周恩来、张明达、叶剑英等人参加。林喜带领农军加强治安巡逻、治安防范,抽调精干农军为周恩来做安全保卫工作。期间,周恩来多次召见了林喜,表扬了农军。6月,东征军四师广州平定“刘杨”兵变时,林喜带领农军300余人配合东征军行动,他们组成向导、收集军事情报、运输、担架、慰劳和宣传革命思想,参加“挑夫”队伍,这支队伍扩大到1000多人。

101日,广东革命政府出师讨伐盘踞惠州的陈炯明,进行第二次东征,1022日,蒋介石、周恩来及苏联顾问同时抵达平山,下榻于平山圩许姓大宅延岫楼,并在三王爷埔召开乡民大会。蒋介石、周恩来在会上发表讲话。会后,周恩来又召见了带领农军做安保工作的林喜,周恩来表扬了农民军,建议林喜动员和组织农军志愿人员入编正规军,组织部分青壮年农军准备转入大部队。林喜积极动员,准备带他们随大部队征战,大部分农军也表示愿意参加。入编名单已经造册上报,方案得到上级批准,出发经费也发下来了,但却迟迟未接到出发通知。

最后农军虽然没有归大部队,可青龙潭农民自卫军的出色表现和取得的重大胜利,得到上级的肯定和重视,为了提高农军的政治觉悟和军事本领,1926年春上级派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徐向前元帅同班学友、曾任黄埔军校教官的共产党员罗焕荣到青龙潭农军大队担任教官,对农军进行政治教育和军事训练。为维持平山圩的社会治安,与平山商会成立“平山联防办事处”。在他们努力下,农军队伍不断扩大,逐渐发展到六七百人。平山土匪大盗游瘢华总想把农军挤走,一次率百余土匪窜入平山,农军与之激战一个多小时,将游匪打跑,从此这帮惯匪再也不敢进平山扰乱了,更恨透了青龙潭农民自卫军。眼见农军的日益强大,敌人对林喜及农军恨之入骨,扬言“杀一个农军干部,一两骨头换三两黄金”。

 

林喜参加平山起义壮烈牺牲

19274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和工农群众。当月国民党军驻惠州第18师出动大批军警,突然袭击搜捕共产党人和查封革命团体,惠州到处是白色恐怖。在这紧急关头,中央特派员蓝璇坤在惠州都市巷召开各区农协特派员和党团支部负责人会议商讨对策。

按照中共广东区委关于东江举行51日暴动的指示和东江特委决定在惠阳平山举行暴动的部署,蓝璇坤与何友逖、省委委员杨石魂在镇隆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以潼湖区联防办事处主任黄卓如领300余农军为主力,联合由何友逖、罗焕荣、林喜的平山青龙潭及白芒花农军300人于430日首先发动平山暴动。原计划以内应外合的方式,攻占平山。一方面由何友逖于暴动前与敌军中一个姓肖的排长约定半夜开门让农军进城;另一方面收买土匪游瘢华,约定共同行动。不料,游瘢华表面靠近农军,暗中却向胡谦告密。当夜,黄卓如与何友逖、林喜等率农军攻城。战斗打响后,作为内应的驻平山第18师苏世安团邹范(中共秘密党员)营,在即将起义时,遭一连长反对,并将起义消息密告胡谦,使敌军有了准备。到了约定起义时,遭胡谦调一个团兵力包围,致使起义未能按计划作内应。农军攻城受挫后撤回原地散去。

罗焕荣不知游瘢华表面支持农军、暗中通敌,对他疏以戒备。他曾经做游瘢华的统战工作,想收编这支武装,动员游击武装转变为革命力量,并要求这次参加攻打平山的联合行动。这次平山起义仍派员与之联系,游瘢华率匪徒晚上率大批土匪包围青龙潭村,并带着10多个土匪直闯农军大队部,对青龙潭农军大队部进行突然袭击。

这时,罗焕荣正在洗澡,林喜和杨顺(平山警察署副署长)正在大队部探讨起义失败原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游瘢华率匪徒闯进,匪徒林科偷偷绕到林喜背后,向林喜头部连开二枪,致林喜当场牺牲。杨顺见势不妙,滚地乘黑夜逃跑。罗焕荣正在冲凉,听到外面枪声,穿着短裤走出浴室即被土匪抓住,现场还打死一个牧童。曾水源(农军)在洲仔角过河(现华侨城黄排河口接西枝江的位置),回青龙潭,起岸到该村北门,听见农军大队部方向的枪声,同时发现很多土匪包围过来,当即举枪还击,终因寡不敌众,被土匪杀害,英勇牺牲。当晚,游癍华洗劫了青龙潭村,吕金外出回至本村东门,也被潜伏的土匪抓住。罗焕荣、吕金被捕后,罗焕荣被押至大派头(今华侨城河边)时,残暴的土匪用铁线穿透罗教官的耳朵牵着走,押回国民党军牢狱。吕金被押到本村鸡公路时突起反抗,惨遭杀害。罗焕荣在敌牢房受尽折磨,敌人对他进行威迫、利诱,严刑酷打,但他始终坚贞不屈。一星期后,在平山石公爷(地名)英勇就义。

平山青龙潭农军从1921年成立至1927年林喜牺牲,整整活动了七年,农军名声大振,让敌人闻风丧胆。贫苦百姓认可了惠阳青龙潭农军是可以保护穷苦百姓的队伍,十分拥护这支队伍,青龙潭村及平山、白花、多祝、稔山等地的广大贫苦农民纷纷要求加入农民军。林喜、吕金两人牺牲后,“惠阳青龙潭农民自卫军”虽然成为了历史,但他们的名字和功绩与山川共存,与日月同辉。

 

烈士遗孀游鸾,坚强而传统的中国女人

林喜牺牲后,游鸾悲痛欲绝,撕心裂肺地痛哭……林喜家里遗下妻子和3个年幼的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但她强忍心中极大的悲痛,抹干泪水,擦干身上的血迹,在林喜弟弟林美和其他乡亲的帮助下,安葬了丈夫,把林喜留下的青龙潭农民自卫军军旗和林喜使用过的大刀密室藏好。一直到解放后,旗帜、大刀方交给政府存放在广东省博物馆。

游鸾出身贫苦,历尽艰辛,看到丈夫为组建农军日夜操劳,就独自承担家务农活和照顾孩子。林喜很信任她,经常给她讲革命道理,讲自己革命斗争的故事。还把很多大事都交给游鸾去处理,无形中,游鸾担负起了秘密联络员的工作,长期奔走在百田、太阳坳、西山月、高坑、联丰等地的地下交通站,传达通知、收取情报等工作,都由她完成。

为掩人耳目,游鸾出发时,要以割草、卖菜、走亲戚做掩护。那时没有公路,交通非常不便,收接情报要走崎岖的羊肠小道,且路上荒无人烟,随时都可能遭遇到预想不到的袭击。但游鸾机智勇敢、大胆沉着,总是能按时安全把信送达。如遇有紧急情报,就不分白天黑夜、刮风下雨都坚持出发,从不耽误。一天晚上,游鸾去送信,天上下着滂沱大雨,天黑路滑,她摔了一跤,手脚摔伤,仍坚持一拐一拐地摸黑赶路。当信送到时,已是浑身泥水,冷的牙齿格格响,在场的农军都非常感动。又有一次,游鸾送信的路上经过一片成熟的稻田,恰遇一群匪兵下乡抢劫,她急中生智马上蹲下,假装在稻田割禾,躲过敌人,安全把信送到目的地。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游鸾在送信时还兼做侦察员,侦察敌情,把收到的敌情及时报告丈夫林喜,使林喜掌握敌情,及时组织农军行动,打了不少胜仗。

林喜牺牲后,游鸾带着三个小孩,开始漫长而艰难的逃亡生活。国民党反动军官和土匪扬言对农军干部和家属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由于林喜的敌人太多,游鸾的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她带着3个孩子东躲西藏,在饥饿和恐慌中度过。在林喜牺牲8个月后,3岁的小儿子生病无钱医治,又不敢公开求医,最后不幸夭折,这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坚强的她,为了躲避敌人追捕,经常日易数地,吃野菜,睡山头,走夜路,风餐露宿。为了生计,她将两个幼小的孩子托到妹妹家,自己到稔山挑盐。从稔山海边到白芒花攻书岭盐仓30公里,来回60公里,山路崎岖难走,还要躲避盐警、避开土匪的抢劫和国民党兵的追杀。如果遇上连日雨天不能出门,只能吃糠咽菜,在苦难中煎熬、在饥寒线上挣扎,勉强维生。

一个坚强的女人,在艰苦的年代,硬是靠坚忍不拔的意志和百折不挠的精神度过那漫长的艰难岁月,直至新中国诞生。新中国成立后,她不邀功不贪图名利,靠勤劳、靠坚强毅力,独自抚养大烈士的两个孩子,让烈士的子孙传承革命意志。 198712月,游鸾逝世,享年90岁。她的高尚情操永远激励着她的子孙们、激励着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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