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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艺术歌曲创作的先锋———青主
作者:李岚清    来源:惠州民协    日期:2012-07-19 17:34:46

青主

 

大江东去。李岚清治印

 

 

青主的代表作《大江东去》、《我住长江头》自诞生以来,就以独特的艺术魅力,深受人们的喜爱,成为当之无愧的经典,并进入“20世纪华人音乐经典”入选曲目。

也许有人会问,青主没有正式的音乐专业教育背景,从事音乐工作一共只有六个年头,怎么竟成了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上著名的作曲家和音乐美学家?虽然青主不是专门学音乐的,但是我们不能忽视他在留学德国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在学习、研究音乐方面所投入的精力,以及他的音乐专业的德籍夫人对他的影响和帮助。当与青主同时代的我国大多数音乐家们还处于在外国曲谱上填词的学堂乐歌”时,青主已经为我国的诗词创作歌曲了。

 

青主,原名廖尚果,又名黎青主等,1893年6月10日出生于广东惠阳,1959年5月5病故于上海,终年66岁。

 

曲折的革命生涯  杰出的音乐才能

 

青主的父亲廖计百是一个受康有为、梁启超维新思想影响的知识分子,主要以教书为业。青主自幼受教于父亲,十岁左右通过了“童子试。因科举废除,他考入了初创的新学学堂———广东惠州中学。由于受“实业救国思想的影响,青主在1908年左右赴广州就读于广州工业学校。十七岁左右,他在山河破碎”的境遇中,抱着强军救国的愿望,考入广东黄埔的陆军小学堂”。这所学校是清政府在维新思潮的影响下创办的,是一所培养陆军军官的专科学校,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小学”。这个学校中有不少同盟会会员和具有反清革命思想的师生,在他们的影响下,青主的反清革命思想日益增长。1911年,青主参加辛亥革命,并参加了进攻潮州府的武装行动。

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后,由于表现英勇、战功卓著,青主获得了银质军功章,并于1912年被广东省政府选派到德国留学,进入柏林大学法学系学习。1920年,青主获得柏林大学法学博士学位。据青主家属讲,当时德国的选课制度相当自由,青主虽是进入法学系学习,但他还选修了钢琴、作曲和哲学方面的课程。实际上,他更大的兴趣是在音乐、哲学方面。梁启超访问柏林时,青主担任翻译。在留德学生为梁启超举办的联欢晚会上,青主的德夫人华丽丝将李白的《清平调》词谱成歌曲并在联欢会上演唱。华丽丝谱写的《喜只喜的今宵夜》(歌词取自诗集《白雪遗音》),曲调缠绵婉转,荡气回肠,也深受声乐家的喜爱。

青主于1922年回国,先后任广东大元帅府大理院(即最高法院)推事、黄埔军校校长办公室秘书、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秘书、广东法官学校校务委员会副主席和国民革命军第四军政治部主任等职。在担任法官学校领导职务期间,正值左翼学生运动蓬勃开展,青主经常和进步师生一起参加游行、示威、集会、演讲、发表宣言等爱国运动。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叛变革命,发动“清党”,不仅对共产党人大开杀戒,连一些国民党左翼人士也不能幸免。青主也被国民党反对派通缉,幸得他在黄埔陆军小学堂的同学和黄埔军校的同事李济深的“保护”,才得以逃脱。

1928年5月,青主经由澳门、香港抵达上海,从此隐姓埋名。开始,他靠朋友的接济夫人华丽丝教授钢琴所得为生,继而进行写作,用“青主等笔名发表作品。1928年,青主在友人的资助下,由胞弟和堂弟出面,在上海经营一间以出版乐谱为主的“X书店”,出版了他的作品《大江东去》,引起了很大反响。

“X书店”于1929年倒闭。此后,青主在老同学萧友梅的掩护和帮助下,担任了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校刊《音》及学术刊物《乐艺》的主编。从此,他开始了“亡命乐坛”的生涯。在此期间,青主为《乐艺》、《音乐教育》等刊物撰写了《给国内一般音乐朋友一封公开的信》、《我亦来谈谈所谓国乐问题》、《音乐当作服务的艺术》等六十多篇音乐评论和随笔,表现了他对我国现实音乐生活的关心,以及对20世纪欧洲音乐新发展的关注。他编写的两本音乐美学著作《乐话》(1930)和《音乐通论》(1933),以及他与华丽丝合作的歌曲集《音境》(1931),均由商务印书馆出版。青主撰写的《乐话》和《音乐通论》,是中国近代音乐史上较早集中探讨音乐美学问题的代表性论著。1934年,经蔡元培等人的多方努力,国民党政府取消了对青主的通缉令,青主得以恢复原名廖尚果并公开露面。此后,青主也基本上脱离了音乐界,先在欧亚航空公司等处任职,后来改为从事德文的教学及美学著作的编译工作。青主晚年任教于同济大学、复旦大学及南京大学。

 

创新之功不可没  两首杰作永流传

 

也许有人会问,青主没有正式的音乐专业教育背景,从事音乐工作一共只有六个年头,怎么竟成了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上著名的作曲家和音乐美学家?虽然青主不是专门学音乐的,但是我们不能忽视他在留学德国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在学习、研究音乐方面所投入的精力,以及他的音乐专业的德夫人对他的影响和帮助。当与青主同时代的我国大多数音乐家们还处于在外国曲谱上填词的“学堂乐歌”时,青主已经为我国的诗词创作歌曲了。如果要问是谁创作了我国最早的艺术歌曲”?据我所知,萧友梅的《问》、赵元任的《卖布谣》均创作于1922年;赵元任的《教我如何不想他》创作于1926年;黄自在留美期间为英文诗JellyGoodAleandOld谱曲的《甘美的老酒》写于1928年。而青主的艺术歌曲《大江东去》,则创作于他在德国留学时的1920年。青主还为北宋词人李之仪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谱曲,编入歌集《音境》中,与《大江东去》同样备受赞美,传唱至今,成为历久不衰的中国艺术歌曲。此外,他还有10首短歌收入1929年出版的《清歌集》中。青主不但是目前所知我国最早创作艺术歌曲的作曲家,其作品的艺术水平也是公认的,在我国近现代音乐史上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我住长江头》是一首感情真挚、格调优雅的抒情歌曲,曲调流畅,伴奏生动,富有民歌风格。原词表达了对恋人的纯真情义和忠贞信念。青主为该词谱曲时赋予了新的含义,寄寓了他对难友的哀思和深情怀念。

《大江东去》是为北宋苏东坡《念奴娇·赤壁怀古》词谱写的独唱曲。这首作品于1928年出版,青主在序言中写道:“这首歌是我的《东坡乐府集》当中的第一首。至于创作时代,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一千九百二十年夏天的光景。”当时,青主正在一位女友的避暑山庄度假。当他与友人在湖上泛舟时,湖上出现了雷鸣闪电、风雨交加的光景!回到房间后,青主突发灵感:“故此一面听着外面的风雨和松涛声,一面忽然得到这首歌的Motiv,思量一夜之后,到了天明,吃过早餐,于是坐在钢琴前面,把昨夜得到的Motiv按着苏东坡那篇《大江东去》的词略为修改一下,随即把它写起来。这就是这首歌的缘起。”(Motiv是德文,即英文motive,灵感)。

青主在“序言”中还详细说明了乐曲的构思。由于苏东坡原词是抒情兼叙事的,因而青主采用德奥艺术歌曲的传统格式,写成一首“Ballade”(叙事曲)。第一部分运用富有朗诵性的宣叙调手法,开始即以天风海雨逼人”的气势,唱出“大江东去一句,既保持宣叙的格调又兼有豪放的歌唱性;第二部分用咏叹调的手法,再现了“公瑾当年的“雄姿英发”和豪迈风流,旋律在流畅的钢琴伴奏衬托下,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在尾声轻声唱出“人生如梦”一句后,以较长的停顿,渲染出追思和迷惘的情绪;最后,作曲家却又以雄浑的声调,高唱一声“一樽还酹江月”,戏剧性地再现了英雄豪迈的气概。

《大江东去》一曲确实是中国艺术歌曲中的精品。作者运用西洋作曲技法,充分描绘出这首中国古典诗词的意境,展示了作者深厚的中国文化底蕴和驾驭西方作曲技法的才能。在“X书店为青主的《清歌集》所写的前言中说:“自青主博士《大江东去》出版之后,于是凡懂得音乐的人们,莫不齐声称赞,认为(是)中国音乐界前所未有的作品。”萧友梅则撰文赞赏说:“待我把《大江东去》奏过一遍之后,我不禁拍案叫绝。我于是始知青主君亦是一位有创作天才的音乐家。看他不怕挨骂,用种种崭新的和弦,描写苏东坡追想中所见的种种景象,他的魄力可以跟Liszt(匈牙利作曲家和钢琴家李斯特———作者注)比拟。

青主的代表作《大江东去》、《我住长江头》自诞生以来,就以独特的艺术魅力,深受人们的喜爱,成为当之无愧的经典,并进入“20世纪华人音乐经典”入选曲目。青主虽不是专业作曲家,但他的歌曲创作所达到的艺术水平,确立了他在中国近现代音乐创作史上的开创性地位。青主采用西方的作曲方法为中国古典诗词谱曲,这在当时是一种创新,他为中国艺术歌曲的创作开创了新境界,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音乐技法的完美交融。

青主虽非音乐专业出身,从事音乐工作也只有短短几年,却成为20世纪上半叶中国音乐历史上影响重大的作曲家,在音乐理论上也取得了重要成就,是我国近现代史上最早的音乐美学家之一。

2001年,我给文化部写信强调,要纪念那些在中国音乐史上有杰出贡献的音乐家。2001年9月2日9月3日,酝酿已久的“纪念音乐美学家、作曲家青主108诞辰学术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青主学术研讨会”和“青主作品音乐会终于在中央音乐学院举行。这些活动不仅能够更好地研究和总结青主的音乐理论思想和创作经验,实事求是地肯定他的学术成就和历史功绩,也是对他最好的纪念和缅怀。

 

(原载2008年6月4日《南方日报》A0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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