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亲的床铺底下,有一个大大的编织袋,里面装着一套做豆腐的木制工具,这就是母亲的嫁妆之一。外婆在母亲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母亲结婚的时候,外公就用木材亲手做了几件家具送给母亲做嫁妆。母亲就是用扁担挑着这些家具,坐着客船顺东江而下,嫁给了我父亲的。
从我记事起,母亲的嫁妆如小板凳、小砧板之类的小家具已经破烂给淘汰了,就剩下一个大锅盖和一套制作豆腐的豆腐架子。读小学时,有一次我在家里煮猪食,一边给炉子添草一边看小人书,没想到看入神了,火苗从炉子上蹿出来都不知道,看到熊熊大火把厨房的整个草垛都烧着了我这才察觉到。我手足无措,吓得大哭起来,拔腿就往外跑。幸亏草垛里积草不多,没把房子烧掉,但还是把放在草垛旁边的大锅盖给烧没了。母亲为此伤心了好几天。
从此,母亲的嫁妆就剩下一副豆腐架子了。母亲是个做豆腐的能手,每天都用这副豆腐架子做好一担豆腐,然后挑着豆腐走村串户地叫卖。跟母亲买豆腐的人一般很少有给钱的,都是拿黄豆来换,一斤黄豆换二斤豆腐。当时农村人家都很穷,只有在过年过节或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才奢侈买点肉吃,平时几乎餐餐都是咸萝卜和青菜,因此用黄豆换几块豆腐来改善一下伙食是许多家庭的首选。
俗话说,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做豆腐确实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且不说其工序复杂,讲究技巧,光磨豆腐就是一件非常累人的活儿。我家的石磨盘是一个又大又笨重的家伙,磨盘的直径少说也有一米多,两个人推都费劲。父亲那些年头一直在外面做生意,很少回家,家中的一切起居饮食都由母亲一人操办。每天醒来,我们都会看到母亲弓着身子,满头大汗,吃力地推着磨盘。好几次,母亲都累倒在石磨旁。我们小时候也挺懂事,一大早就起来一起帮母亲推磨盘做豆腐。我们就是在“呼呼呼”的磨盘声中渐渐长大。如今我们兄弟几个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全部离开了家,母亲也老了,推不动磨盘,做不了豆腐了。母亲把磨盘送给了人家,却把那副豆腐架子洗得干干净净,用编织袋装好收藏起来,时不时地还把它拿出来用布抹一抹,在太阳底下晒一晒。我知道母亲收藏的不仅是一副豆腐架子,更是一份浓浓的厚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