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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生命是一种回声
作者:杨彩霞(惠州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21-02-19 21:08:02

湖南的冬天阴冷潮湿,下起雨来,如针如线,十天半月停不下来,还伴随着阵阵寒风,冷入骨髓。自从我们兄妹定居广东后,妈妈便变成了一只候鸟,四月清明节春暖花开之际回湖南,十一月来广东享受温暖如春的冬季。今年的冬天来得似乎比较早,十月底一场寒潮下来气温就降到六七摄氏度。也许是妈妈前几年动了次大手术,身体日渐虚弱,她说她的关节疼得厉害,已然耐不住这寒。我赶紧打点行装,坐上高铁去接她老人家。

回老家接妈妈是我喜欢的差使。在再熟悉不过的屋子里住上几天,和父老乡亲们聊聊家长里短,说说小时候的糗事,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本想着在这淫雨霏霏的天气里只待两天就赶紧返粤,没料想回到家的第二天,老天突然来了个大逆转,雨停了,晴空万里,二十来度的气温相当舒适。我一看这碧空如洗的蓝天白云,突发奇想地和妈妈说:把和你玩得好的阿姨们都叫上,一起去紫山水库玩玩吧。

早就听初中同学说通往紫山水库的水泥路都修好了,水库边开了餐馆,还有游船。有吃有玩,离家也就五六公里,阿姨们走这样的距离应该不会太累,妈妈高兴地表示赞同。她立刻拨了几通电话,七八个阿姨不一会儿都来到了家里。喝了茶,寒暄一阵,把厚衣服脱下,兴高采烈地出发了。我戴上帽子,背上装有风油精坚果饼干纸巾饮用水的背包当她们的后勤部长。一行十来人浩浩荡荡,公路上难得出现这样的阵容,路人纷纷侧目。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好奇地问这是去哪里,阿姨们都异口同声地回答去看风景。

紫山水库修建在一座群山环绕的高山上,当时为了建水库,迁移了许多人家。正因为有了这座水库,方圆几十里的农田得以灌溉,无论再干旱,稻谷作物从未失收。小时候,每到酷暑季节,就听爸爸说要去紫山水库放水,队上的男人们全部出动,他们点着火把,通宵达旦去水渠边守水(检查水渠有没有漏点),大山里整晚都回荡着他们的喊声和说话声。看着那股股清泉沿着水渠奔流而来,灌满了池塘,灌溉了农田,爸爸和乡亲们疲惫的脸上无不露出幸福的微笑。一到冬季,只要村里号召大家去修筑水渠搞义务劳动,每家每户都争先恐后,没有谁会偷懒,因为谁都想来年庄稼有个好收成。

以前去紫山水库,都是山间小道,路很难走。守水的乡亲们有崴过脚的,有摔断骨头的,妇女儿童们一般很少去,有几个阿姨说她们也从来没去过呢。现在呢,得益于国家精准扶贫政策,修起了宽宽的水泥路直达水库。山民们出行方便了,山里的蘑菇冬笋菜干等土特产也不再是养在深闺人未识,而是用摩托车、汽车源源不断载着到了集市县城,换来了山民们的好生活。

山民们日子过好了,用上了煤气,不再以树木竹子作为燃料。砍伐少了,树木遮天蔽日,竹林繁密,鸟儿啾啾,虫儿唧唧,野猪野兔黄鼠狼不时在山间出没,还原了大自然本来的面貌。我们穿行在这路上,阳光斑驳,几只拖着长长尾巴的鸟从头顶上飞过去,落在丛林深处。一簇簇山茶花恣意地盛开在路边,白色的花瓣金黄的蕊,花蕊里不知藏着的是露珠还是蜂蜜,我用舌头舔了舔,满嘴清甜的滋味。山路十八弯,走累了看看远方,群山巍峨,山间田野绿意盎然,站在那山巅深呼吸几口,感觉整个胸腔里都是负离子。

阿姨们平均年龄七十有余,有个阿姨已经八十了,除了妈妈体弱多病,其他阿姨走起路来都毫不费劲。看着我爬坡时呼哧呼哧喘粗气,阿姨们笑我是缺乏锻炼。的确,平时出行都是以车代步,哪用自己的脚丈量过土地啊,腿脚乃至全身机能已然退化。阿姨们一辈子在田地里忙活,锻炼出了一副好身板,身体也相对健朗。她们说年轻时在这些山旮旯转悠,不是拾柴火,就是放牛打猪草,没有一刻闲过,这样不带任务地走走玩玩,她们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几次三番地和我说这是托我的福。看着她们一路上指点着这是谁家,那是谁家,说着他们的轶事,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我心里涌上几分欣慰,看来这次突发奇想的出游是对了。

两个多小时过去,终于到达目的地。看着紫山水库几个大字镶在堤坝上,阿姨们欢呼雀跃,到了,到了的声音不绝于耳。我赶紧用手机抓拍下这些精彩的瞬间,答应她们把相片全部洗出来,人手一份。她们一边看一边议论着,愣是围绕水库走了一圈,而我只剩下坐在堤坝上等候的份,因为实在有些体力不支。

随着水泥路的修通,紫山水库也成了附近十里八村的人看风景、钓鱼的好去处。水库边开起了餐馆,烧的是柴火灶,吃的全是原生态的山货。阿姨们回到堤坝,已是晌午,我引领着阿姨们在餐馆坐定,把餐馆里有的走地鸡、冬笋腊肉、水库活鱼、野兔和野猪肉都悉数点上。老板不知道这是什么阵势,问我这都是我什么人,我说是我妈妈和村里的一帮阿姨,带她们出来玩玩吃点好吃的。老板赞赏地点点头,说一定把菜精心做好,让阿姨们吃好,吃好后免费去水库玩游船。阿姨们听了高兴得直拍手,老小老小,老了以后的动作行为越发接近小孩。

老板说鸡和鱼都是现杀现做,在这个地方吃饭就要吃个新鲜,所以上菜需要点时间。在等待上菜的间隙,阿姨们也不闲着,玩起了扑克牌,不玩的坐在旁边当高参,叽叽喳喳,不亦乐乎。

老板一家人手脚甚是麻利,宰杀的宰杀,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一袋烟的功夫,第一道菜水库活水鱼便端上桌来。一个硕大的不锈钢盆,半盆奶白色的汤里横陈着一条像是睡着了的大头鱼,红椒丝、紫苏叶、葱段、姜片红红绿绿点缀其中,香味直钻鼻孔,顿时觉得饥肠辘辘。赶紧吆喝阿姨们上桌吃饭,不知是走路消耗了热量肚子饿了,还是这鱼味道太好,还未待端上米饭,阿姨们便把鱼和汤吃得一干二净,嘴里不时说着菜搞得好,好吃。待辣子鸡和野兔子等菜上桌,够鲜够辣,吃得她们头上直冒汗,米饭装了一碗又一碗,最后一个个都摸着肚子直呼吃撑了。

饭毕,餐馆老板考虑到阿姨们年龄大了,游船怕出危险,他主动请缨做舵手,轮番带领阿姨们在水库里游玩了一圈,开心的笑声不时从水面传来。真诚和善良往往在悄无声息间传递,我由衷地感谢这餐馆老板。

回到家时,太阳已西斜,阿姨们各自散去。晚饭后,几位阿姨陆续来我家串门,有的带来了土鸡蛋,有的拿来了冬笋,有的带来了自家做的红薯粉丝。我知道她们是想送些土特产给我略表心意,可我觉得不过请吃了一顿饭而已,根本不值一提,都以未开车回去不方便带走为由委婉拒绝。

可是,几番推让未成,阿姨们都是一副不收下就不罢休的架势。妈妈见这情形,过来打圆场说:孩子啊,这是阿姨们的心意,你不收她们就会挂在心里,觉得欠你的人情,你还是收下吧,下次回来你再组织她们上紫山水库玩,吃好吃的嘛!阿姨们赶紧附和说对啊对啊,我只好把东西收下来,她们这才放心坐下来喝茶聊天。

带老太太出游,看似一个无意的举动,却让我收获了满满的善意和感动。这更让我相信,生命是一种回声,你把最好的给予别人,就会从别人那里获得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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