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云龙，亲爱的儿子，妈妈的小嘎子，我们分别已四月有余，这是你长这么大以来离开妈妈时间最长的一次。不知在此期间，你可否想起过妈妈。我想答案十有八九是否定的。十八岁，正是渴望摆脱父母羁绊、潇洒自在飞翔的年龄，又怎能“母子情长”？但妈妈却无时无刻不在牵念着你。你前段时间感冒了，你爸爸恰逢有事也不在北京，你破天荒主动打电话过来，问我怎样煮粥。你说，你请假了没有去上课，外面的饭菜太油腻，你没胃口吃不下，已经好几顿没有好好吃饭了，你得让自己吃点好的。而你所谓的好的，不过是给自己煮一锅杂粮粥——因为家里只有杂粮。挂断电话，妈妈就禁不住潸然泪下。
每个孩子都是上天赐给父母的礼物，在收到礼物之前，谁也无法预知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份礼物。感谢上天，我和你爸爸有幸得到了你。你的天资不错，有着与生俱来的超强的抗打击能力。你出生在广东茂名，我们那时还住在你爸爸的单位宿舍里。水泥地面铺了橘黄色的地胶，每天都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八个月大的你就趴在地胶上学爬。你先是用两只手撑地，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前后不停地晃啊晃啊晃，晃了好几天你才开始爬行。你从床脚起步，像一条大虫子一样地拼命蠕动，奋力爬向门口，开始你人生的第一次探险。靠门的南墙边放了一张两头沉的写字台，爬到门口，你就钻到了写字台下面。写字台下面的空间有限，你猛地翻身坐了起来，头猛地向上一拱，正好磕在底板上，立刻鼓起了一个大包，疼得哇哇哭。妈妈和外公手忙脚乱地把你解救出来，重新安置到床脚的地胶上。万万没想到，刚刚止住哭声的你又再次奋力爬行，方向没变，目标没变，你又一次爬到了写字台下。我和你外公相视无言，都没有去阻止你——我们实在好奇你接下来会怎么做，总不会那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吧？更何况你头上的大包还没落呢！儿子，才八个月大的你爬到写字台下就放慢了速度，你肚皮贴着地胶，一只手撑起前半身，一只手小心地举起，去触摸写字台底板的高度，然后慢慢地翻身坐起。你起初还怕冷似的缩着脖子——那个样子十分好笑，后来发现大可不必如此，就把脖子“放”了出来。儿子，你终于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写字台下面。有很长一段时间那里就是你的乐园，你动不动就爬到那里玩耍，却再也没有撞过脑袋。为此，你外公认定你将来必成大器；说实话，你当时的表现也的确“惊艳”到了妈妈。等到你上了小学，你再次“惊艳”到了妈妈。第一次期中考试，你就举着三张满分的试卷来找我要奖励。
有良好的天资固然好，但这些妈妈并不那么看重，妈妈更看重的是你的内心。儿子，你是那么的善良！你外公的肺不好，医生让他戒烟他不肯，为此我和你外公吵架了，没收了他偷买的香烟。你外公黑着脸坐在走廊的矮凳上生闷气，你叫他他把你推开不理你。你没有防备，一个前趴，一张粉白的小脸立刻沾满了灰土，随即又挂满了泪珠。你委屈极了。但是当你发现外公也很伤心时，你立刻不哭了，搂着外公的脖子不停地谄媚地叫“姥爷——姥爷——”。在惠州淡水你上小学五、六年级时，我们几乎每周都会去爬当地的一座叫“亚公顶”的小山。山脚下搭着塑料雨篷，住着拾荒的人。你和你的小表哥陈嘉远，每次看到拾荒者费劲地蹬着三轮车爬坡，都会冲过去帮忙推车。
每个孩子最初的人生记忆都是保存在父母或者其他爱他的亲人那里。往事历历，清晰如昨。你刚出生，你爸爸常常一连几个钟头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望着你熟睡时的样子。你满周岁就会走路了，但直到一岁半才会说话。那是2001年的春节，我和爸爸抱你去小东江边看焰火。璀璨的焰火在夜空华美地绽放，转瞬之间又坠入江心。你指着江面说出了人生第一个完整的句子：“烟花掉河里了。”因为有人带你，所以我们迟迟没有送你去幼儿园。但你等不及了，每次外公外婆带你经过幼儿园时你都会抓着铁栅栏向里巴望。2003年春节过后，我们终于送3岁半的你插读下半学期的中班。背起小书包，穿上幼儿园园服，你别提多开心了，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园，最后一个离开。在幼儿园你学会了乱七八糟这个词语，于是你的外婆倒了霉。你说外婆叠的衣服乱七八糟，外婆扫的地乱七八糟，就连外婆买的菜也是乱七八糟。反正无论外婆做什么，你都要用乱七八糟来造句。你看的第一部动画片是《白雪公主》，我们放的是碟片，循环往复地播放总有几百遍了吧！你也非常爱看《黑猫警长》《葫芦娃》和动画片的《西游记》，常常跟着大声地唱：“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你就一人分饰悟空、八戒、唐僧、黑熊怪四个角色，惟妙惟肖。你四岁那年暑假，我们带你第一次回河南老家，你想在二舅家看动画片《猫和老鼠》——你是第一次看，比你仅大一岁的小表哥陈嘉远不给你看，于是你便牢牢记住了他。回到茂名后的你开口闭口都是陈嘉远。走路的时候，刚下过雨的地面上有一个小水洼，你绕了过去，很自豪地说：“陈嘉远就不知道要绕着走，他会摔进水里的！”吃饭的时候，你吃尽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很自豪地说：“陈嘉远就不知道把饭吃干净。”睡觉的时候，你自己脱衣服，又很自豪地说：“陈嘉远就不会自己脱衣服，老是让舅妈帮他脱。”好像你什么时候亲眼看见过似的。总之，陈嘉远成了你的假想敌，成了那个无可救药的坏小孩。
你最爱做的游戏是捉迷藏。你藏妈妈捉。妈妈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说：“武云龙哪里去了呢？”接着表决心：“就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然后开始寻找。“难道是躲在衣柜里面了吗？”打开柜门：“没有！”“难道是藏在窗帘后面了啊？”拉开窗帘：“也没有！”“那么，一定是钻到床底下了？”弯腰向床底下张望：“也没有！”“武云龙究竟是躲到哪里去了？莫非是他化作了一阵清风？”仰脸做痴呆状。床上的被子开始快乐地抖动，你咯咯地笑出了声。我疾步向前，拉开被子，你还在笑个不停，边笑边说：“妈妈，我在这里呀，我没有变成风。”游戏的套路基本上都是固定了的。每天都要做上好几次甚至十几次，每次你都那么投入，那么开心，都上小学了，你仍然乐此不疲。儿子，你的成长故事永远是爸妈记忆的瑰宝，我们说起你小时候的故事也永远是乐此不疲，你的点滴进步都会给爸妈带来莫大的惊喜！
儿子，你现在正读高三，无法避免的，妈妈要和你谈到学习。在咱们中国，有多少家长不在意孩子的分数？又有多少孩子不从小就背负着沉重的学习包袱？但是咱家是个例外。在学习上，我和你爸爸从未苛求过你，也从未用别人家的孩子威胁过你。妈妈虽然是老师，但妈妈从来没有要求你多做过一张试卷；妈妈业余写作，但妈妈从未给你布置过一篇作文或者日记。妈妈只是要求你寒暑假多看书，背一些唐诗宋词。至于看什么书，背哪些诗词，都由你自己选定。此外，就是妈妈陪你一起学英语。自小到大，你一直是处于“半野生放养”的状态。在你第一次举着三张满分的试卷来找我要奖励时，我就明确告诉过你，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你是为你自己而学，不是为爸爸，也不是为妈妈，因此即便考好了爸妈也没有奖励。当然，后来你偶尔考差了，爸妈也从没有批评过你。儿子，你得承认，你拥有很多同龄人都没有拥有的快乐的童年！儿子，虽然爸妈没有给过你太多压力，但你却不能不对自己有所要求。人活着是要有梦想的。你虚岁已经十八岁了，你有没有正式想过，你的梦想是什么？你开始踏上追梦之旅了吗？漫漫十二年的求学路，明年六月就要霜刃初试——以前试的那么多次都不算数，只有这一次才是决定你命运的最关键的一次——扪心自问，你究竟磨出了一把怎样的长剑呢？妈妈知道，由于北京和江苏两地使用的教材不同，又由于你所在的学校、所在的班级、周围的同学都是那么的优秀，你目前的学习成绩一直处于班级下游。但是这样的情形你以前也曾经经历。在你刚从广东惠州转学到江苏泰州时，你的学习成绩不是一下子由峰顶坠落谷底？但你只用了一个学期便实现了一个完美的逆袭，由最初的年级九百多名上升至五十七名。在你转学来北京之前，你考了你所在的高中全级第一，还获得了江苏省三好学生的称号。
“云在青天水在瓶”，这是宋朝高僧药山禅师的一句禅语，妈妈非常喜欢。这句话富有哲理，可做多重解读。妈妈有妈妈的解读。儿子，云在青天水在瓶，水在瓶中受局促，云在青天自在行，白云净水本无差，缘何此在青天彼在瓶呢？你一定会说，那是因为它们各自的形态不同。是啊，不同的形态决定了它们各自所处的位置。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说，你目前的努力程度就可以决定你明年金秋九月去哪所高等学府报到？你就读的大学就决定了你将来在社会上所处的位置呢？你在社会上所处的位置越高，你施展拳脚抱负的舞台就越大呢？儿子，只要你尽力了，即使没有达到预期，但最起码你努力了，青春无悔！不管你在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考怎样的成绩，不管你明年高考考怎样的成绩，爸爸妈妈都不强求你，只是希望你现在能够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不管你现在和未来遭遇了怎样的挫折，我们都希望你能汲取教训，重整旗鼓，无畏前行，就像你八个月大的时候那次探险！
儿子，妈妈最后不得不和你谈谈你的体重问题。你小的时候是那么的瘦，形销骨立，瘦到我和你爸爸带你出去，别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怀疑我们从不曾让你吃过饭。把你养胖一点曾是我和你爸爸最甜美的梦想。自从我们家从广东惠州的澳头搬到淡水以后，情况终于有所好转。我家住房附近有一家港式烧腊店，每隔两三天我们就会去那家店里买你爱吃的烤鸭。直到有一天，当有人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喊你小胖子时，我才惊讶地发现，你真的已经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小胖子——还好，只是个小胖而已。那时的你十岁。唉！这就是传说中的矫枉过正呀！都是妈妈不小心害到了你，害你高一暑假不得不努力减肥，曾经辟谷两天，除了喝水什么都不吃，好不容易才减至标准体重。但是，此番进京，听你爸爸说，你的脸就像十五前的月亮，一天比一天见大见圆，体重肯定是噌噌噌地一路上去了。我的胖儿子哟，你现在吃饭可要悠着点呀！太肥的、太油的、太腻的，咱能不能不吃或少吃？要不明年高考过后，你让妈妈怎么带你……未尽之言，是我们母子俩的小秘密，儿子，你懂的！
永远爱你的妈妈！
2017年12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