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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母亲的新衣
作者:陈梦(惠州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16-05-23 20:01:13

 

岁月如流啊,常常不敢轻易回眸,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进过往,跌进另一个苍茫的时空。这不,我正陪母亲逛商场试过年穿的新衣,稍一恍神,岁月的河水就哗哗倒流到了几近30年前。

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我收拾好书包,准备再背一会儿时事政治就睡。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骑车赶往十公里外的县城高中参加考试。就在这时,母亲从外面进来,满怀期望地说:“妞儿,帮妈一个忙。”我抬起头,发现母亲的脸颊红红的,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在灯光下显得很动人。我心一动,忙问什么事。“你玉荣姑姑明天‘出门’,你五奶请我去‘送客’。”母亲语气里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玉荣姑姑明天出嫁我是早就听说了,但请母亲去“送客”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在家乡,娶媳妇打发闺女是有很多礼数的,婚嫁当天,男方要派一个或两个女人上门来迎娶,女方要派相应的女人去送亲。无论是做“娶客”还是做“送客”的女人都必须是本家近亲;要有福气,儿女双全;能说会道,懂眉眼高低;还要长相漂亮,拿得出门。这么几个条条框下来,能够够得上资格吃“十道碗”的也就没几个了。母亲虽然有儿有女,但是笨嘴拙舌,身材矮小,自然上不了台面。而我,却经常吃“十道碗”,因为我们这个家族闺女少,每次搀新媳妇或者给新媳妇端洗脸水都少不了要用到我。每次去吃“十道碗” 母亲都会央人特地给我做了新衣,帮我穿上,然后送我去到娶新的人家,一路走一路说,俺妞儿比妈有福,妈可能一辈儿都没这个福分。我问母亲,是“双娶双送”吗?玉荣姑姑只有一个亲嫂子,如果是“双娶双送”,倒有可能轮到母亲。母亲摇摇头,然后很郑重地回答“是单娶单送”,好像她身上肩负着某种神圣的使命。我立马明白了。玉荣姑姑和她亲嫂子不合,亲嫂子不肯去所以才会轮到母亲,但母亲这样“越位”是要得罪人的。况且,请人办事一般都要提前打招呼,哪有“现抓”的道理?在本家几个奶奶中,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五奶。那年,三奶家的玉穗姑“出门”,玉穗姑没有亲嫂子,三奶本来想请母亲“送客”,就是被五奶搅黄的。五奶说母亲没有三块豆腐高,坐板凳够不到桌,丢人哪,诸如此类的话一说一箩筐。被我听到了,我狠狠地奚落了她脸上的“大麻子”,还编了一个顺口溜,一见到她就唱,一连唱了好几年。其实,五奶脸上的“杂面星”并不明显,经过我这一番大肆宣传,却几乎尽人皆知。看来,五奶这次是实在抓瞎了才来找母亲的。

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我本来想讥讽一下母亲,就那么没出息,吃个“十道碗”好像是多大的事儿?咋能轻易就答应了?咋说也要“拿捏”一下五奶,让她服软说好话。用家乡很刻毒的话来说,就是当初咋屙出来的,现在就给我咋吃回去,看她还敢背后说人?但是看着母亲神采奕奕的样子,我又不忍心再说什么。

“妈,你想让我帮啥忙?”我一边合上书本,一边直起身。

“你帮我看看我明天穿哪件衣裳?”母亲有些心焦。

因为母亲从未出过正式场合,所以根本就没有像样的衣裳,她平时身上穿的那几件衣裳哪里穿得出来?我也犯了愁。

“裤子好办,我就穿你去年穿短的那一条。妞儿,要不你打夜帮妈做一件上衣,你看咋样?”说着,母亲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布来。

看来,母亲心里早就有了打算。这块布其实是春秋天系在脖子上的一方围巾,那些年特别流行扯一米对方的布料做围巾,不想做围巾了,随时可以改成一件上衣。母亲找出的就是我去年赶集给她扯的围巾,白底红点点,挺艳色挺大方的,母亲没围过几次,还跟新的一样。家里有缝纫机,我也会蹬,但我并不会裁剪啊,这么晚了,去哪儿找人帮忙?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我还能说什么呢?在母亲眼里,她的小女儿无所不能。母亲同人说话如果想要证明她说得正确,往往就会附加上一句口头禅“俺妞说了”,好像她妞是多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数字10了。爸爸哥哥都在外做生意,家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事不宜迟。我急忙跳下床,把时事政治小册子塞进书包,吩咐母亲当门对着电灯摆好方桌,找出她仅有的几件上衣,一件一件仔细试过,挑出最合身的一件,然后铺好花布,用一根铅笔比葫芦画瓢打线,又稍微收了收腰身,放宽了下摆。布料太光,剪子太笨,单单裁剪就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我右手中指都被磨掉了皮。布料光,毛边容易“丝缕”,没有锁边机,我咬咬牙决定用手锁。这可是一件浩瀚的工程。母亲在旁边只能傻愣愣地看,我就打发她去烧水洗澡。我坐在灯下,开始一针一针地锁边,母亲烧好水,我才锁好小半个领子;母亲洗完澡出来,我才锁好一只袖子。母亲洗完澡,我让她睡觉去,母亲说要陪我,我恐吓她,说睡眠是最好的化妆品,如果想要明天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去吃“十道碗”,就必须老老实实睡上一觉,否则就丑得不得了。母亲很听话地去睡了,人几乎一挨床边就睡着了。母亲那年还不到四十岁,特别贪睡,除夕守夜,每次都熬不过我和哥哥。在母亲均匀的鼻息声里,我飞针走线。月亮升到中天了,院子里白花花的,我还在锁前襟。夜可真静啊,听得到风吹动树梢树叶摆动的声音,鸡圈里老母鸡煽动一下翅膀又收拢的声音,有好几次,我都锁着锁着,就把针戳到了手上,打了一个愣怔才清醒过来,急忙洗把脸接着赶工。一直到鸡叫头遍,全部的布料才锁完。缝纫倒不怎么费工夫,接下来是挖扣眼锁扣眼钉扣子,这时我才想到家里没有新扣子,我狠狠心,把我做学校元旦文艺汇演节目主持人的衣服上的扣子拆下来,一颗一颗缝到母亲的新衣上。东方出现启明星的时候,新衣终于做好了。家里没有熨斗,我烧了开水,盛在搪瓷缸里,隔了一层湿毛巾一点一点地压。搪瓷缸的熨烫效果极差,究竟换了多少回热水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家里的两个暖水瓶都被我灌满了水,用完了再去烧,烧了有七八次的样子。看看还有时间,我就又把那条半新的裤子改短了,熨出中线来。

天麻麻亮,我叫母亲起床,把新衣“新”裤捧到她的面前,还把我用毛刷干刷过的一双旧鞋子摆在床脚。母亲看看我,诧异地问:“天亮了?你做了一夜?”“哪有,你睡没多大会我就也睡了,你的妞儿手巧,又麻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刚睡醒,脸还没洗呢。”说完,我还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

洗完脸,我就推出车子上学走了,没来得及看到母亲穿上新衣坐着当年流行的“小四轮”(一种农用车,那时只是少数人家有)很矜持地送嫁的样子。但是我在梦中看到了。我硬撑着考完了语文、政治,在下午考数学的时候,我还没做完前面的选择题就趴在试卷上睡着了。在梦中,母亲成了一个娇美的新嫁娘,穿着我亲手缝制的新衣,风摆柳一样走在乡间开满油菜花的小路上,她的身前身后簇拥着很多人,都在夸赞母亲漂亮,包括五奶。其实,母亲长得并不丑,她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如果不是小时候正长身体的时候整天挨饿,肯定会有一个正常的身高。但不管怎样,在儿女们的眼里,自己的母亲永远都是最美的!

那天,我们举行的是很重要的一次分班考试,考试的成绩自然极不理想。读高二时我被分到了慢班,师资力量比快班明显差了一大截,班上的纪律极差,常常出现老师课上不下去摔门就走的情形,学习上我只能靠自学。这直接影响到了我后来的高考。

但,我从没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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