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深秋的清晨,天地朦胧,一层薄雾缭绕低空,田野村道还是静悄悄的,间或从村庄传来几声鸡啼和脸盆铁桶碰撞声。这时田野尽头的山边有一个人影在走动。天渐渐亮白了,身影也清晰了,原来是个少年。
少年名叫高运明,今年十三岁,在学校读五年级。他个子不高不矮,身体敦敦实实,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他带有稚气的圆脸上一溜一溜的,真使人觉得他机灵聪慧,他喜欢用自己做的麻雀鸟弓和鼠夹来装麻雀老鼠等害鸟害物,以防它们损毁稻禾农作物。别看他高运明小小年纪,可他做的鸟弓鼠夹细致工巧。就说他做的鸟弓,他用一块长一尺五寸宽五寸的小木板,一端钉上尖端向上的铁钉,另一端插上带着弹性的洋伞钢线。钢线尾端拴上胶线,胶线缆到木板那端的铁钉尖头上,并安好活动的抽结。抽结中间放上小虫饵物,如果麻雀鸟来贪吃虫儿,触动胶线,钢线一弹,拉动抽线,此鸟便被紧紧捆绑住了。
现在高运明正在去田野收看昨天傍晚放的鸟弓。当他来到一片稻田的尽头,听见一丛荆棘下面(他昨天傍晚放鸟弓的地方)传来“啪啪”的响声。他高兴极了,知道有麻雀被逮住了。他行到近前一看,不料鸟弓逮住的却是一只两三斤重的猫头鹰,只见那猫头鹰的一支脚被鸟弓的胶线牢牢缠绑住!看去那猫头鹰的头大大的,眼睛也大大的,且是金黄色的,一闪一闪的,真像猫。
高运明右手抓着猫头鹰,左手拿着鸟弓飞快地往家里跑去。他想把猫头鹰带回家里用鸟笼驯养起来,前些年他曾装有鹩哥仔(乌鹩鸟)带回家驯养后,跟宠物一样,会听人说话和指挥,并老是紧紧跟着他飞上又飞下,十分有意思和好玩。
翌日傍晚,太阳贴在西山顶上,晚霞照洒,高运明骑着水牛到鱼塘里淹水。就在这时妹妹跑来对他说:“大哥寄信回家来了,还有给你二哥的呢。”妹妹说着伸出右手递上给他的信纸。高运明接过信纸,便一字一句读起来:
“运明弟: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省农科厅从今天起,一连6天在我单位搞野生动物图片展览。我知道你平时爱逮麻雀,你最好在星期六乘班车来县城看看,到时我会去县汽车站接你。
哥哥 星期一”
高运明的哥哥在县城的农业局工作,此刻他接到哥哥的来信当然十分高兴。到时他一定去县城看图片展览。
那天星期六下午,高运明满怀喜悦的心情参观了在县农业局展出的动物图片展览。他想不到,世界上竟有这么多鸟!这里有两个课室那么大的大厅,挂满了鸟的图片。图片展示的鸟有许许多多他见过的鸟,如白鹤、蓝翠、鸽子、画眉、百唠鸟、老鸦、老鹰、麻雀、黄花雀等等,也有很多他没见过的鸟,如孔雀、鸵鸟、企鹅等。
看着看着,他被一张图片吸引住了。图中的鸟不是和自己前两天捕捉的猫头鹰酷似吗?他好奇地问哥哥:“哥,这是猫头鹰吗?”
“是呀,猫头鹰是它的俗名。它的书名叫鸱鸺。”哥哥又走到图片跟前,指着图片的“说明”一字一句地念起来:”猫头鹰性情凶猛,也称夜猫子,眼大而圆,头上有像耳的毛脚。昼伏夜出,爱捕食老鼠,是一种益鸟,人们称它为‘农林卫士’,被国家列为保护的鸟类。”
这时高运明的表情有点诧异。他喃喃自语地重复着哥哥的话:“猫头鹰……昼伏夜出,爱捕食老鼠,是一种益鸟,人们称它为农林卫士,被国家列为保护的鸟类。”他想:前两天我才逮了一只猫头鹰,现在我该怎么办好呢?他心里着实忐忑不安起来。
晚上高运明和哥哥睡在一张床上,哥哥呼噜呼噜睡着了,他却在床上两手捧着后脑勺,清醒地想着心事。第二天星期日,大清早,他就乘车回村子。一踏进家门,他就赶紧去看鸟笼。谁料,鸟笼空荡荡,猫头鹰不见了。
“妈,我逮的猫头鹰怎么没了?”高运明跑到厨房问妈妈。
“还不是你爸一大早就拿到墟场去卖啦?!他要贪两杯酒啰。”妈妈说。高运明二话不说,撒开两腿就跑,直奔墟镇。他走过一堆又一堆的人群,来到三鸟市场。啊!那条石柱下不就是爸爸吗?爸爸左手抓着猫头鹰,右手比划着,正和一位五十来岁的鸟贩说话。高运明上前细听,只听鸟贩对爸爸说:
“这样吧,你这只猫头鹰,我出价一百八十元,卖不卖?”
“两百元。”爸爸抬价。
“一百九十元。”
“一百九十五元。”
“算了,卖给你。”
高运明再也听不下去了,一股劲冲上前去,从爸爸手中抢过猫头鹰,斩钉截铁地说:“不许卖!”
爸爸说:“运明,卖给他吧!”爸爸接着弯下腰,嘴唇贴着高运明的耳朵,小声地说:“这猫头鹰能卖一百九十五元,好价钱!”
“就是一万元也不卖!”
爸爸哄着说:“待会儿,我买块电子表给你。”
高运明说:“爸,你买个金山给我,也不能卖掉这只‘护林卫士’!”
“来,把猫头鹰给我!”爸爸命令着,并伸过手来硬要夺取。
高运明把抓着猫头鹰的手伸得老远,爸爸又伸过手来。猫头鹰快给爸爸的大手抓着了。这时高运明灵机一动,把紧抓猫头鹰的手一下子放开。猫头鹰“呼”的一声,拍开双翅飞上了天空。
此时墟镇的人群哗然起来。鸟贩抬起头,眼珠跟着猫头鹰飞去的方向转,人们个个都仰着脸,注目着这只低空飞翔的大鸟。唯有爸爸低下头,嘴里喷出粗言,伸开巴掌要向儿子扇来。然而高运明却走开几步远去了,爸爸气得直跺脚。高运明却一脸笑容,心里感到格外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