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革命烈士纪念碑都建在烈士公园或是他们英勇奋战过的地方,而她的墓碑却建在惠东县新庵镇横坑乡下坪山的一个山坡上。她的一家,在中国土地革命时期,为革命奉献了8位亲人,这八位亲人若跻身于烈士公园之内,一点也不逊色。也许是这里的党委、政府及人民群众遵从烈士的遗愿,建在生她养她而她又无限热爱的家乡。墓碑并不雄伟高大,是农村常见的那种,只是在墓顶部加了一个1.5米高的塔形建筑物,墓碑下掩埋着黄三婆一家八位烈士的忠骨,真可谓忠心赤胆,满门英烈。下坪山的青松翠柏犹如烈士精神永不朽,山坡上那条小溪,日夜不停地流过,弯弯曲曲仿佛在流淌着岁月深处血雨腥风的历史长歌……
我从《惠东英烈》了解到黄三婆的故事,非常感动。1997的春天,我来到惠东县白盆珠镇横坑村,瞻仰了黄三婆纪念碑,并向当地群众了解黄三的故事。
黄三,俗称黄三婆(1879-1967),惠东县白盆珠新庵布心村人,22岁嫁到新庵横坑下坪谢屋村。1918年丈夫因贫病离世,她带着三子二媳(童养媳)靠租种地主的田艰难度日。1925年,东征军到达高潭,重新建立起农会,黄三婆参加了农会,并被选为妇女代表,她全家及侄儿、侄媳妇在她影响下也参加了革命。1929年,黄三婆的长子谢庆、次子谢名、小儿子谢佛林、长媳赖容、侄儿谢娘清、谢坤、谢光、长侄媳钟丙等六男二女先后在大革命中作战英勇牺牲。
1927年11月,海丰县召开工农兵代表大会,成立苏维埃政府。黄三婆作为妇女代表,出席了海丰县工农兵代表大会(横坑当时属惠阳,但因毗邻海丰,故当时下坪等三个村的农会组织属海丰县农会直辖)。会上,彭湃振奋人心的演说使她茅塞顿开,耳目一新。她第一次认识到穷人命苦并非天意,只要联合起来斗地主、闹革命,穷人就会有出头之日。回到村里,她逢人就说:我们当家了,我们出头了。她更积极地参加农会活动,无论是废债券、分田地,还是拆神坛、毁庵庙,她都走在前面。从苦难中走过来的黄三婆深深懂得,代表劳苦大众利益的苏维埃政权来之不易,先烈们用鲜血换来的政权必须用生命来保卫,她教诲子、侄们要参加革命,要保卫苏维埃政权。在她的教育下,1927年冬,她儿子、二个儿媳、2个侄子、一个侄媳妇等人先后投奔海丰县苏维埃政府的赤卫队。
1928年2月,国民党反动派重兵围剿海陆惠紫革命根据地,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为了减少人民的损失,黄三婆领村子里留下来的老少妇幼转移到五指嶂大山上去。不久,苏维埃政权失败,环境十分险恶,赤卫队被迫疏散到山上坚持斗争。为了支援部队,黄三婆自觉地把全村年轻力壮的妇女组织起来,为赤卫队筹粮、送信,救护伤员。1928年11月,蔡腾辉部及公平、高沙、横坑一带反动团匪联合搜剿横杭,由于预先得到黄三婆提供的情报,谢娘清(侄儿)所率一连赤卫队安全转移。敌人扑了一空,恼羞成怒,便在下坪周围的山上到处纵火。由于暴露目标,黄三婆及村中十五位群众同时被捕。
为了逼黄三婆说出赤卫队的去向,敌人用尽种种惨无人道的酷刑来折磨黄三婆。起先,敌人用绳索捆绑吊打她。她咬紧牙关,一字不说,几次痛得昏死过去,敌人往她脸上泼冷水,等她苏醒后又继续吊打她,但黄三婆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吐出来。接着,敌人抓住她的双手,十指并拢然后把竹签直接从手指头钉进去,十指连心,黄三婆痛得全身痉挛,大汗淋漓。敌人狠狠地逼她:讲不讲?不讲再钉!但黄三婆咬紧的牙关只有“不知道”三个字。十个指头被钉得血肉模糊,她昏死过去后又苏醒过来。敌人无计可施,丧尽天良地竟然把她上衣剥光,用烧红的熨斗(旧时用碳火取热的一种熨衣服工具)往她的背脊、胸脯烧去,熨斗烧处,只听“吱”的一声,肌肉冒烟,飘出一阵阵油焦味,粘带起一块块的皮和肉……黄三婆又昏死过去,敌人又一次用冷水把她灌醒,又再逼供她。然而,敌人枉费心机,最终得到的只是一句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怒斥:“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娘只有这老命一条,要杀便杀!”黄三婆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令敌人无可奈何,只好将她投入监狱。这段时间,敌人依然没有忘记折磨她。那时她的伤口太多了,全身伤口都在腐烂,每个腐烂的伤口竟变成了“跳蚤窝”,用衣服按下伤口,脓水和蚤子就被印在衣服上……敌人的刑都用过了,仍未得到黄三婆一个字,就又另施一计,假惺惺地将她放了,妄图“放长线钓大鱼”。
以后,敌人搜查更加频繁,形势越来越险恶,从1928年至1937年这几年间,山区大部分村庄变成绝无人烟的荒野,遍地白骨,仅仅下埠村原有103人就只剩下20多人。在这险恶的形势里,1929年黄三婆长子谢庆在海丰赤石战斗中牺牲;1930年,次子谢名在海丰吊崆(地名)牺牲;1931年,小儿子谢佛林又在新庵三坑作战时英勇牺牲。一连串的噩耗接踵而来,黄三所有的亲人(除丈夫病逝后),3个儿子1个儿媳都牺牲在战场上,不久又传来其侄子侄媳(黄三婆抚养大)等人也牺牲的消息。这些孩子最大的尚未满30岁,作为母亲,在苦难中独立把儿女拉扯长大的母亲,黄三婆身心交瘁、悲痛欲绝。痛定思定,黄三婆想,虽然自己家已散,人已亡,但深仇大恨一定要用血来还。在复仇怒火的激励下,她抹干泪水,心一横,随乡亲们一起到五指嶂的深山窝里搭竂居住,靠采猴头、赤蒺(硬饭头)和捞些山虾山蟹来充饥,等待着洗雪血海深仇这一天。由于长期的艰险环境和敌人的残酷折磨,到全国解放时,黄三婆已双目失明,双耳失聪,但她却坚强地活了下来,等到了报仇雪恨的这一天,并分享到革命胜利的喜悦。
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和乡亲对她一家(当时她家中只剩下她和一个儿媳妇)十分关心,考虑到她儿媳妇无子无女又没再嫁,便帮她捡了个小男孩来抚养,给黄三婆作孙子。黄三婆为党和革命竭尽一生,作出巨大贡献,但从来没有向党提出过任何要求。她同儿媳妇和领养的孙子依然在山区过着清贫安稳的日子。
1967年黄三婆87岁时安然离去,全村人及小学生都来为英雄母亲送行。1996年,新庵镇政府在横坑村为黄三婆建墓,把她及她家人的忠骨安葬在一起,并为她立了一座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