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客家顺口溜,我至今耳熟能详,小时候经常边说边唱,不知你是否听过?“六月六,稔子红个兜;七月头,稔子乌兜兜;到中秋,稔子乌溜溜;九月九,稔子甜过酒;十月朝,稔子放火烧。” 客居鹅城近廿载,我吃过不少本地出产的水果,如荔枝、龙眼、沙塘桔等,这些水果在市面上都有销售,许多人品尝过,可有一种可食用的天然野果,味道异常甜美,知者甚少,它叫桃金娘,方言叫当尼,我习惯称稔子。也许它默默无闻,妩媚不足,柔情有限,从没吸引过人们的注意;也许你与我一样,在某年某月的某地曾受过它的恩赐,一听到它的名字会浮想翩翩,或看到它的模样会倍感亲切。 稔子基本分布在南方,如广东、广西、福建、江西、湖南南部、海南、云南等省份。稔子树是一种矮小常绿灌木,矮的高不过膝,魁伟者可达两米多,清明节前后稔子树会开出美丽的花朵,花期长,有人说是爱情花,象征天长地久,花初开时,色泽粉红得鲜艳欲滴,后淡褪为粉白。稔子果实除可食用外,可入药,亦可制糖果、盆栽。果实呈壶状,有宿存萼,先青而黄,黄而赤,赤而紫,初秋成熟,有意思的是果实像一个个缩小版的酒杯,果肉内有条白色的果芯很像一条菜虫,宋朝苏轼的《海漆录》里说是细核:“自藤至儋,野花夹道,如芍药而小,红鲜可爱,朴薮丛生,土人云倒捻子花也。至儋则已结子如马乳,烂紫可食,殊甘美,中有细核,并嚼之,瑟瑟有声。”果实熟到紫黑色时最好吃,生津止渴,味甘甜而有芳香,令人回味无穷,但不宜多吃,舌头牙齿被染成紫黑色无所谓,可爱的是去洗手间办急事很辛苦。 一日下午,秋高气爽,和风习习,正是外出访友的好时机,便邀约好友去潼湖湿地走走,从陈江出发,坐上友人的小轿车,车速不快,可饱眼福,路上不时可看见白鹭飞,听到鹧鸪啼,公路的两旁绿草池塘,房屋青砖泥瓦,像是解放前后建的房子,三五菜农正在地里忙着,在这东江河畔的潼湖湿地,是否鱼肥水美,民风淳朴?友人驾车慢了下来,左转了个弯,当地的友人已在路旁等候并向我们招手,泊车停下,彼此寒暄之后,友人说:“时间尚早,先到周围各处走走,如有时间还可以爬爬山。”一位重庆的友人说:“要得要得!”我们都笑着附和。 当地友人做我们的向导,带我们一行六人去看琥珀村的一幢老房子,窗户较小,斑驳的墙上长有青苔,经过夏天的曝晒,青苔变成了黑色,墙体还有漏雨的痕迹,虽是初秋,仿佛有寒意袭来,我猜想是民国时期的房子,正沉思间,当地的友人说这是清朝时期建的书房,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我们至房子正门,门楣上方有一横匾,用唐楷书写着“南嵩书室”四个大字,黑得发亮,经久弥新,上方的壁画却看不见作者的落款,漆也掉落了许多,入门四顾,房子老态龙钟,楼阁似乎摇摇欲坠,天井一边的屋檐不见了,雨水洒向墙面,幸运的是青砖硬朗,经得起风雨的侵蚀,此屋能经百余年最是感谢古时智慧超凡的巧匠们。友人接着介绍:解放后南嵩书室改为琥珀小学,供当地学子读书识字,成为村里的公办学堂。重庆的友人看到一墙角摆放着许多桌椅问:“这个是做啥子的哩?”“红白喜事摆酒用的。”“那好啊!晚上就在这里开怀畅饮了。”“主意不错。”“吃正宗农家菜。”我们七嘴八舌地说笑着,如今有谁能去追思那年月的故事? 与眼前的老屋接触太久会让人沉重,有些往事不能回味,像一首老歌,动情处,泪潸然而下。我说换个地方到山上走走,吸吸氧,解解困,我们沿着山村小路,过家舍,踩田径,择一小路而上,溪水太小,没有汩汩声,不时有蝴蝶耀你的眼,追逐着路旁的野菊花。“携手南山阳,采花香满筐。妾爱留求子,郎爱桃金娘。”当地友人在一小树旁边唱边摘果子吃,我想那定是稔子了,久违了,心里一阵狂喜,我快步冲向前去,越过几个友人,直奔稔子树前,喃喃地说:“食稔子,食稔子。”有位友人很好奇地说:“这果子可吃?”随手一摘,看了我们吃得无异样,往口里一送,嚼几下,点点头说:“不错,好甜,但籽太多。”几个友人都说住在惠州这么多年,没听过山上有野果可吃。我说:“稔子是我小时候曾用来填饱肚子的粮食,有了它,不愁有了上顿没下顿,听我奶奶说有稔子吃算是幸福的,以前她是没那么好的果子吃,只有吃一些树叶和粮饼。”说话间,我已将唐装上的口袋装满了稔子,友人还是好奇说市场有很多水果,干嘛摘这个回去?我说:“泡酒!壮阳的。”当地友人说:“砖家!砖头的砖。”大家一听,会心一笑。 山虽不高,但我们慢悠悠地走,还是没挽留住晚霞,无限好的夕阳走到山那边去了,夜幕像薄雾一般铺天盖地。 我们吃罢晚饭,原路返回,各自散去。 也许它们的沉默,不求名,加上识者不多,随着历史的车轮,著书立传者逝去,文字被毁,它们悄悄地被人们淡忘了,南嵩书室似乎比稔子更无名,扎根在土壤里的生命,如无人培植、保护,只有靠其生命力是否“顽强”了。 从南嵩书室归来,我联想到一个词:十年栽树,百年树人,她百年不倒,定是她的精神不倒。期望不出时日,游人如织,琅琅书声再次响起。 对于稔子,我不时给朋友们介绍此美味的野果,一日,我发图给QQ好友看,有一位福建的书友回复,他也吃过稔子,家乡的顺口溜也很顺耳,“七月七,当尼刚刚出;八月八,当尼红如血;九月九,当尼掉入草;十月十,当尼没半粒。”如果你会潮州话,试试说唱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