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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宕人生,佛德功高——诗僧函可传奇
作者:黄新团(惠州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20-03-30 15:06:21

 

按:在广东博罗民间流传的历史名人中,韩日缵(明礼部尚书)颇有名气,但对韩尚书长子韩宗(僧名函可)却知之不多,此文略予介绍。

 

函可(韩宗,字祖心),明万历三十九年十二月初四日(161216日),生于广东省博罗县浮碇冈(葫芦岭)一个贵显书香官宦之家。家道传奇,人生跌宕,诗赋盛载,佛德功高。

先祖韩于明成化二十二年(1486)中举,此后,其子孙5代共有中进士1人,举人11人,诸生7人,称得上是一个科举望族。祖父韩鸣凤为万历元年举人,乐善好施,绅耆众望,乡邻褒扬。父亲韩日缵,字绪仲,号若海,生于1578年,卒于1636年。韩日缵少小聪明,13岁补弟子员,19岁中举人,29岁中进士,后为官,历任左春坊左赞善、礼部右侍郎、官至礼部尚书。他以文章、气节、事功著称。治学严谨、刚正不阿。对于这位权臣,明崇祯皇帝甚为喜爱,盛赞韩日缵:“习启沃、练经济、正文体、于实学、史识有俾。”

韩家是盛极一时的书香世家,家风优良、贡献乡邦,特别是韩日缵这一代,曾建义塾(书院),育族子弟;置义田,赡族老幼;施钱粮,赈灾乡民;修水堤,造福一方。

函可系韩日缵长子,从小接受祖辈良好家风的影响,特别是受其母车淑人,长期素斋念佛熏陶,佛心萌发。

他自幼聪明好学,博览诗书,悟性升华,诗词文画俱佳。成年后,广交名士,砥砺名节,豪爽疏阔,任侠好义,在海内有较高的威望。特别是在南京、北京读书时,受两都之地文人结社风气,宗交游甚广,与天下名流、臣儒切磋论交,以文结义,立志“宁做明朝遗民,誓不与清朝为伍”,被社会名流及普通百姓奉为“岭南俊杰”。

虽踌躇满志,关心国事,欲一展才华以报效国家,但因明朝末期,朝廷政治腐败,阉党当道,黑暗堕落,国弱民困,社会动荡不安,让他大失所望。宗祯九年(1636),其父病逝于南京。宗在奔讣及护送父亲灵柩回乡途中,目晚明衰落,世态炎凉,民事沧桑,令其大失所望,绝了进取为官之念,而萌生弃世出家之心。加之此前的崇祯二年(1629),宗得知好友曾起莘愤然出家罗浮山,拜僧人道独为师,得僧名函罡,心里引起强烈共鸣。面对世道乱象,好友出家弃世,家道中落,而生皈依佛门之心。崇祯十三年(1640),他别母抛妻弃女,追随函罡去了罗浮山华首台寺,拜空隐道独和尚为师,后上庐山祝发受戒,遁入空门,取法名函可(字祖心,法号剩人),任罗浮山华首台都寺,不久,他在广州城东门外黄华塘筑“不是庵”为静修之所,又名“黄华寺”。

函可虽已出家,然家事国事常系于心,忧国忧民的思想,并未使他斩断尘缘。顺治元年(1644)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宗祯皇帝自缢,同年,函可母亲病逝。在国破家亡之际,他听说朱由崧在南京建立南明弘光王朝,心生一线希望,并写下传记体《再变记》。顺治二年(1645)函可以印刷藏经为由从广州来到南京。不久,清军大举进攻,南京沦陷,弘光王朝灭亡。

面对改朝换代,异族统治,明代传统士大夫和许多百姓,很难接受明亡的事实,多地纷纷揭竿而起,组织抗清复明。顺治三年(1646)十二月,清兵攻入广东惠州博罗。次年七月函可伯父韩如琰率族属民众五千壮士,会同东莞遗臣陈家玉举义旗抗清,连克博罗、归善(现今的河源、海丰、陆丰),继续攻打广州时失败。九月清军以大炮攻陷博罗城,“城中屠戮一空”。韩家举门难。有韩发琰《绝命辞二首》为证。其一:丈夫肯向死前休,今古兴亡不自由。半壁东南成坠甑,一家骨肉总填沟。天荒地老孤身在,国破家亡双泪流。太祖高皇今在上,小臣一死复何求?韩如琰随后偕从子赴水而死。

滞留南京的函可,亲眼看见清军大肆剿杀明军,涂炭民众,决心返回广州,以死报效朝廷。顺治四年(1647)九月,函可通过与其父有师生关系,已被清朝招抚任江南总督军务大学士洪承畴的帮助,取得了回乡印牌。但当函可与他的四个徒弟出城的时候,便遭巡逻者盘查,从中搜出《再变记》及《弘光帝答阮大铖书稿》等违禁诗文。因此,他被押解到北京,交与刑部议罪。虽经严刑拷掠,函可始终自认个人所为,未连累他人。顺治五年(1648),清廷对他及徒弟法纬共4人从轻发落,敕往东北沈阳慈恩寺对佛思过。

辽东辽北,是清朝时期对“罪不该斩”的有罪之人的流放地。慈恩寺位于现今沈阳市沈河区大南街,是沈阳最大的佛院,始建于唐代,顺治二年(1645)扩建,属清初敕建的官寺。函可作为钦犯带着满身伤痕和沉重的心情来到慈恩寺,身体虚弱,举步难艰,生活困苦。由于函可声名好,禅学高深,未受到虐待和岐视,身躯逐渐康复,还可出外“托钵行乞”。在一次行乞中,偶然认识了年逾古稀、德高望重的南塔广慈寺老喇嘛“吾上人”,“吾上人”非常推崇函可的佛学造诣,称其为佛出世。在老喇嘛“吾上人”和慈恩寺主持礼光,印真禅师的关怀照顾和引荐下,先在慈恩寺设道场讲经释禅,后沈阳各大寺院的掌印、监院等纷纷邀请函可宣讲佛法。函可以他过人的佛学心境,极高的诗文和品行,获得了当地百姓的尊崇和爱戴,每当开堂说法时,听者如云,在辽阳大地,乃至朝鲜和日本,影响很大。特别是辽东辽北,是清朝时期对“罪不当斩”的罪犯的流放地,也有各地因犯罪而逃避惩罚的藏身之地,人群复杂、社会混乱。通过函可大力宣扬佛家心性,儒学思想,禅儒同“仁”共性理论,对当地社会治理起到积极作用。函可通过布施传教,讲经说法,为南辽北铁佛学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被称为开拓者和续宗鼻祖。

函可佛学高深,诗文广博。顺治七年(1650)十一月,由函可倡议并作序的“冰天诗社”,民族气节,爱国情怀是该诗社的主旋律,在东北地区释儒及民间文化中影响深远,至今仍有大批学者挖掘研究。冰天诗社成员大多来自北直、南直、山东、广东、江西、浙江、陕西等地的明朝臣官和蒙冤文人,他们在荒芜凄凉、生活艰苦的环境中,将忧国忧民的情感倾注于诗社中,让心中燃起希望的曙光。冰天诗社的成立、结社、延续推动了东北地区清朝时期的文化发展,是辽海文化史的重要里程碑。

辽沈是流人中的许多官臣文人,他们也为冰天诗社和当地文化的发展作出过突出贡献。特别是函可和左懋泰(明崇祯进士,官至史部郎中,明灭,被清流放到东北)在冰天诗社所起的作用是主导的。其他官臣文人如郝浴(曾任清刑部主事、湖广道御史)、李呈祥(曾任明清两朝官员,后任詹事府少詹事)、陈达德(曾因招民开垦辽东有功,任清辽阳第一县令)等,也通过冰天诗社结社交友,创作了大量呕歌爱国情怀,反映当地风土人情,表达文人真情实感的诗文。函可一生的诗歌创作十分丰富,已知的有《千山诗集》20卷、《千山剩人禅师语录》及补遗散诗共1400余首(篇)。其中《千山诗集》在我国南北文化交流,特别是僧人文化,东北流人文化历史中,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正如顾梦游在《千山诗集序》中论述的:“读大师诗,而君父之爱油然而生,声教也。读大师诗,而知忠孝之言,不可以苟。生死不了,无以为文字,文字不彻,无以为生死,身教也。”

函可的一生是短暂的一生(1612-1660),是传奇的一生,更是丰富的一生。出身名门望族,历经改朝换代,家道败落,身陷牢狱之灾,流放异乡僻壤,但他始终砥砺气节,自强不息,忠贞不渝,出家弘扬佛法,大德于禅。冥冥之中,自有神助。函可年少时(19)所作的意中幻肖图》(共有30),全图基本隐喻了自己一生的跌宕。特别是其中带枷的第二十幅“囚图"、第二十一幅"乞食”、第二十二幅“访道”、第二十六幅"听禅”、第二十八幅"说法"、第三十幅“示寂”等,更是得到了真实印证。

善哉!阿弥陀佛!

 

资料来源:函可(韩宗)出生地、出家地、流放地——广东博罗县罗阳镇韩家宗祠,广东罗浮山华首台寺、沈阳慈恩寺、辽东千山龙泉寺、铁岭慈清寺等;《博罗县志》、《尚阳堡流人文化》、《文脉的守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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