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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女儿打工记
作者:范恒(惠州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20-12-30 11:57:06

 

十八岁的女儿读大一,开学不久就跟我说,周末要去做兼职,一是锻炼自己,二是赚点零花钱。我有些犹豫,孩子长这么大,别说工作,连家务都做得少,既担心安全,又怕耽误学业。朋友劝我让她去锻炼,提前感受一下职场生活也好。最后我同意让她去试试,但得告诉我工作性质和时间。

一周后,她接了一个带小学生去深圳游玩的工作,早上去,下午回,跟车来回,酬劳80元。她带的是五年级学生。一名老师领队,两名家长押后,女儿居中,负责队伍不要走散和维持纪律。

女儿小时候去深圳玩过两三次,但没去过动物园,我想这次她可以趁机顺便玩一玩。到了中午,我打电话问她玩得是否开心,话还没问完,她高分贝的声音就从手机屏里爆出来,:“我哪能玩,我都快被这些孩子累死了,他们太不懂事了,太调皮了!”我问学生怎么不听话,怎么不懂事?她说孩子们玩得高兴了,怎么叫都不走,碰碰车玩了一圈又一圈,玩完了又去排队。游乐场里的东西贵,矿泉水5元一支,小玩具20元一个,在外面买水只要2元一支、玩具10元一个,我叫他们不要买,他们说我多管闲事,还说爸爸妈妈给钱就是让吃喝玩的,把我噎得够呛。看她气成这样,我觉得有点好笑,随口安慰她:你别着急上火,他们小不懂事。昨天你不和他们一样呀!女儿更气了,吼我“我哪有这么不懂事呀”!我立马“熄火”,要她注意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全就行了。

晚上,我又给女儿打电话,她有气无力的说,跟看牛一样“守“了学生一天,累得全身散了架,在深圳一上车,屁股就跟粘在座位上一样,一直睡到学校才醒来,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动了。

这个学期,女儿还出去做了两次兼职,一次是帮一家房地产公司做活动,还一次是发广告传单,每次都只赚得八九十元。女儿打电话跟我感叹:妈妈,赚钱太辛苦,太不容易了,以前你跟我说钱难赚,我不相信,以后我要节约点,少问你要钱。这是女儿第一次通过劳动明白的生活道理。我开解她,该花的还是要花,不要虚华花费就可以了。

临近寒假,女儿打电话告诉我打算做一个月寒假工,已经在学校周围留意招聘信息了。我想她能去做寒假工,不说赚钱,总好过在家玩手机,每天睡得昏天黑地,偶尔还要跟我生公主气。因学校放假,吃住都不方便,我建议她回惠州找工作。女儿同意了。

我托朋友在惠州一家大品牌公司找了一份工作,收银或销售,让她选一项。收银简单,销售难度大点,但有提成拿。女儿考虑了一下,选择做销售。朋友劝我让女儿去一家竞争力小的商场,她说万一销售不好,给孩子心里打击太大了。我跟女儿说明了原由,她不假思索的拒绝了,坚持去这家大商场。“实在销售额太差,大不了我去照顾她一下她的‘生意’。”我心里想。

放假前她已先去体检中心办好了健康证。报到后,公司要求穿黑色打底衣、小西装套装和黑色鞋子。女儿还是学生,自然是没有这些职业装。我觉得只临时穿,就捡了我穿的一些衣服给她,鞋子就穿了她以前跳舞的一双黑布鞋。

第一天上班是跟班学习,一个姐姐带她,教她怎么接待顾客、推销产品、补货和一些销售“规则”。比如,顾客进门,谁先说“欢迎光临”就是谁的顾客,销售额就归她,其他人不得“抢客”,等等。

当天下班回来,我看见她一瘸一拐,问她何故,她把鞋袜脱了,瘫坐在沙发上,露出一双又红又肿的脚,眼泪汪汪。我拿起她的鞋翻过鞋底一看,鞋底稀巴烂,鞋子许久未穿,鞋底的胶全部碎裂脱落了,只剩一层薄薄的里子布还粘在上面,等于是没有鞋底了。我没吭声,心里很难过,自责自己太粗心大意了,没想到这鞋子几年不穿是不能穿的了,可怜女儿穿着一双没底的鞋在冰冷的地板上站了整整一天,受了多大罪呀!

第二日我到商场买了一双新鞋给她,结果下班还是一瘸一拐的进门,我很纳闷了,难道这鞋又有什么问题?她脱了鞋,我看见鞋里垫的卫生纸血迹斑斑,再看她的脚,脚后跟和脚趾的血泡都磨破了,露出了红肉。我的天爷爷呀,这是咋回事呀?我心疼地问她。她说鞋子打脚,公司没鞋替换,只能穿着这双打脚的鞋搬货、接待顾客,走一步疼一步,硬是坚持到下班回来。

我想了一些办法解决鞋打脚的问题,以为她会借口不去了,结果第二日一早照常上班了。那天吃晚饭时,她突然说:“妈妈,明日给我带便当吧!那里餐馆吃盒饭要35元一份,不好吃还贵,如果每餐吃盒饭,我一天工资还不够坐车和吃饭的。”我问她同事是怎么吃的呢?她说大都是从家里带盒饭,用微波炉热了吃。这么快就学会盘算了,生活真是一本最好的教科书!

作为新手,销售技巧肯定不如老员工。第一日单独当班,女儿只销售了86元,第二日126元,十多天过去,我问她业绩怎样,她说最多的时候卖了800多元,少的只有几十元,而她的同事们,日常销售几千元是常事。每日下班回来,她拿着手机在一边仔细对账,很认真的样子。女儿说,只要她哪天业绩稍微高一点,主管就会在工作群里点名表扬她,鼓励她。我替她高兴,碰到这么好的主管,叫她好好干!

中间我悄悄去过一次她工作的商场,看她一本正经给顾客介绍产品,俨然一个职场人士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在家还是个要亲亲抱抱的“大孩子”。我准备帮她“提高”一点业绩,她坚决制止,嗔怪道:妈妈,如果要你帮衬,还不如直接把钱给我,我也不必来这里“受苦”。为了宽我的心,她又调皮的拍了拍我肩膀,一副大人模样对我说“我行的,放心吧!”看着比我高出许多的女儿,我确信她是有信心的。

职场毕竟不是学校,竞争很残酷,不是每个人都会因你是新手和后辈来照顾你。员工的工资是底薪加提成,销售额直接关系到薪水的高低。虽然公司有严格规定,可有的员工并不会完全遵守,尤其是面对女儿这样一个新来的“菜鸟”。有天女儿回家很委屈地对我说:“今天一个姐姐骂我,说我抢了她的顾客,其实我没抢。反倒是她经常抢我的客人,我都没吭声。”有几次我问她销售了多少,她不回我,后又忿忿不平地嘟囔:一天都安排我在仓库搬货、补货、搞卫生,才做了一两个小时的销售,哪会有业绩?

我觉得是时候跟女儿谈心了,这些问题是我早就想到的,也是我要她出去工作的目的。我告诉她,违反规则肯定是她们不对,但你不可效仿。她们是老员工,业绩直接关系到个人生存,甚至是一个家庭的生存,为了利益,有些人会不遵守规章制度,甚至是不择手段,这就是职场的竞争和残酷。只是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靠侵犯别人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要遵守规则,靠自己本事去争取,做人做事都要有道德底线。比如现在,你不能去抢同事的顾客来以牙还牙,但可以多学学老员工推销技巧,多了解产品性能、功效等,业务熟悉了,业绩自然就提高了。

女儿平静下来,不再激动,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事情也淡然了许多。

她和公司签约了一个月,白班是早上9点到下午5点,晚班是下午5点到11点。下晚班时,我会去接她,回到家已是零点了,次日早上7点起床赶去上班,她从没有抱怨或者说要请假,除夕和初一都是正常上班。上班后她也很少跟我置气了,休息时间会在家复习功课和给即将高考的表妹解数学题,如果早起还会给我留好早餐。有一次我答应给她做早餐,结果睡过头,起床一看她已经上班去了,我打电话跟她说抱歉,她说妈妈你上班累再睡会吧,我已经在外面买早餐了。我顿时眼窝发热,感觉孩子在一夕之间就懂事了!看着她往日在家娇生惯养,生活懒散,我曾经十分担心她今后难以生活独立,原来孩子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不堪。

女儿克服重重困难,坚持干完一个月,这是我没有料到的。直到开学前的一周,她才给主管打电话辞工,并感谢她的照顾,结束了寒假工作,在家复习功课,准备开学后的考试。

热播电视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里有一句经典台词: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句话来自古文《触龙说赵太后》,意思是爱孩子,则要为孩子作长远打算,不能只贪图眼下的舒适。越是溺爱孩子,越是害她。适当的时候,我们要学会放手,让孩子通过锻炼逐渐成长,只有亲身体验了生活的艰辛,才会懂得感恩,懂得珍惜!女儿未来的路或平坦,或坎坷,我心里要放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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