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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女人花
作者:梨花(惠州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20-09-02 12:19:44

 

第一回

 

罗梦在种子试验站呆了一年,就被市农村部抽调去搞农村调查调研材料。这天下午,她因事晚了下班。

路灯在不慌不忙地闪烁着,罗梦感到肚子咕咕地叫。下了楼梯,在纪委办公室门口突然碰见了黄金贵,她感到很惊奇。这个阿贵曾伤害过她,她也恨过他,但时间已过去那么久,她早就忘记了。朦胧中,她看见黄金贵眼眶红红的,就惊奇地问他来纪委干什么?有什么事吗?黄金贵看见罗梦,不敢看她,也不想说。罗梦再三追问,黄金贵见这个曾经被自己抛弃过的女人不但不恨他,还在关心他,就禁不住哭了起来。他们走出门口,黄金贵沉重地说,贾梅英被双规了。罗梦问,她为什么被双规?黄金贵不作答只顾摇头。

罗梦顿时惊呆了,心里五味杂陈,叹道:牛逼的贾梅英,到底为自己种下了祸根啊!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罗梦和贾梅英是同学,她们同住在一个圩镇,她们一个吃居民粮,一个吃农村粮。她们的父母,一个是农民,一个是工人。她们一起长大,一起读小学,一起读初中,几番打打闹闹,分分合合,打闹过后还会成为好朋友。同样,她们后来都成为了国家干部。她们身后都有很大的“后台”。但是,她们的性格不同,前途会一样吗?

贾梅英长得高个,稍微有点黝黑的大圆脸、两面墩稍高,头上扎个发髻,男人性格;而罗梦长得娇小玲珑,虽然比贾梅英矮点,却比贾梅英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皮眼睛,炯炯有神。扎两条辫子打了蝴蝶结,显得特有气质,当地街坊说她长的像干部子弟。贾梅英母亲说,罗梦,虽然你比我们家英子漂亮点,可她比你高一点就够了,你永远超不过她的高度。贾梅英每次见到罗梦心里也不高兴,罗梦每次见到贾梅英母亲也觉得格外别扭。

贾梅英从小就男人性格,经常跟男同学打架。有的男同学打不过她,便邀集一大帮男同学齐声撩她:男人婆、男人婆……贾梅英一听就生气,就又拉着罗梦要跟他们打架,罗梦说,算了算了,他们人多。贾梅英才罢休。

她们想看电影又没钱,就去电影院“听”电影,看工作人员不在,便爬墙偷溜进去看。有一次,被管理员阿姨抓住,说要去告诉老师,贾梅英连忙求饶,偷偷地对她说,阿姨阿姨,别别,我明天带个鸡腿你吃。管理员阿姨本来很久没吃过肉,一听说鸡腿,马上把她放了。于是她们就又溜进去看《柳堡的故事》。以后每次,都因有贾梅英的“礼品”而偷溜进去看电影。

贾梅英经常在罗梦面前抱怨,为什么她会生在一个农民家?她很嫉妒罗梦长在工人家庭,可以吃居民粮。有时候几个女孩坐在一起谈理想,贾梅英就说,我长大要嫁个解放军,可以吃居民粮。罗梦说,我将来要做个电影演员,或者做个作家。还没说完,贾梅英就羞她,看看你什么模样?还想当演员?还想当作家,做梦吧你!两人不欢而散。

贾梅英读小学时,经常叫罗梦帮她做作业,如果罗梦不答应,就吓唬她,或撩她,或扭她,罗梦没有贾梅英霸气,所以有点怕她。有时候罗梦思想走神做错了作业,老师在班上就只批评贾梅英,下课以后贾梅英就咒骂罗梦,说没心做错了,害的她给老师批评。以后罗梦就不帮她,但贾梅英非要罗梦帮忙不可,如果罗梦答应,贾梅英就把家里好吃的东西如芋头、番薯偷出来给罗梦吃或两人分享。罗梦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多,经常饥肠辘辘,也很渴望贾梅英的番薯填肚子,她家是农民有的是番薯。

有一次春节,罗梦、贾梅英及几个街坊去外面玩。突然,贾梅英大声囔囔,说她钱包不见了,赖罗梦偷了。罗梦顿时就冤屈地哭起来,说没有,不是她。罗梦一路哭着跑回家。罗梦母亲就不高兴,说呸呸大过年的,哭什么哭?罗梦就把刚才的事说了。刚说完,贾梅英也跟着跑到罗梦家,告诉说钱包找到了。罗梦用眼睛瞪她。贾梅英走后,罗梦母亲说,这种人你最好少跟她玩。

贾梅英初中毕业就成了村里的红人、贫下中农代表、积极分子。因为当时的农民都不太识字,她是初中生,因此村里的事都让她出面参与。这让她感到有点“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因为同班同学都去上山下乡了,她很想去,无奈自己是吃农业粮的,只能回村参加生产劳动。

 

第二回

 

贾梅英回到贾村参加生产劳动时,恰逢农村搞“贫下中农进驻学校”,村里需要找一个农民进驻村小学,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见贾梅英刚初中毕业回来,参加村里活动又积极,便派她去顶一下,以后再找合适人选。十七岁还是个大孩子的贾梅英,幼嫩幼嫩的,人家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其实她并没读到书,小学毕业“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

有一次,工人代表也要进驻学校,需要农民代表讲话表示欢迎。学校怕她小孩子应付不了,校长便写好了讲话稿让她照着念。贾梅英拿过稿纸用略带幼嫩的客家普通话照念:热烈欢迎工人代表进驻学校,首先我代表贫下中农、学校老师对工人代表进驻学校表示哀心的感谢,括号此字不读做哀,括回去!老师怕小贾把衷心读成哀心,特地做了说明,却被她念出来了。会场当时就笑翻了,只有小贾傻乎乎地看着大家笑。此笑话被人当作笑料传笑了很久。

后来,贾梅英经过劳动锻炼、开会、学习、培训,还去市粮食学校读了两年中专成为国家干部,又参加县工作队,社教运动,成为政治学徒,成了“第三梯队”干部,前途无量。这时,贾梅英的一个在部队工作的远房叔叔调回到市里当领导,无疑又让贾梅英如虎添翼,不用解释,贾梅英官道一帆风顺,一路绿灯,最后顺顺利利地走上领导岗位,用当地的俗语来说,禾管草变蛇,当时的她,不知令多少人羡慕,说她运气真好!罗梦也很羡慕她,说她运气特别好。

很快,作为年轻股级干部的她,被选派到一个山区镇去挂职乡党委副书记。她一时飘飘然起来,挂职锻炼满一届三年,经选举后就可以任命为副乡长。任职期间,分管人事和计划生育等工作。由于她年轻气盛,又依仗自己有后台,一时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动不动就训人,口没遮拦,官瘾极大,弄得人际关系十分紧张,结果在全县换届选举时,到乡镇挂职的干部除她一人落选以外,其他人全部当选,县委副书记为此大发雷霆。她不甘心自己落选,拉了远房亲戚给县委副书记打电话,但县委副书记却不领他的情。说起来她的本事真大,落选后,她竟然神通广大调到了市妇联工作了。

本来,按原则规定,外地干部想调到市机关工作,要副科以上才能调的。市妇联副主席沈彩霞经不住贾梅英亲戚的电话,便同意推荐贾梅英。沈彩霞也是个善良人,她知道贾梅英在乡镇任职落选的事,动了女人善良的恻隐之心,还是提议为她保留副科级待遇。

贾梅英在实践中找出落选原因,在沈彩霞副主席的帮助下,这时她学聪明了,悟出了道道,懂得夹起尾巴做人。贾梅英把狂傲的形象隐藏起来,表现得积极,向上,善解人意,许多妇女都把贾梅英当知心人,都喜欢把心里话告诉她。几年后,她就从副科级主办干事提到正科级主办干事。沈彩霞对她更是十分信任,简直把她当知心朋友,关心她,爱护她,有话都找她倾诉,有时还叫到家里来吃饭,两人经常在一起商量工作,一起下乡,成为忘年交。

 

第三回

 

妇联班子临换届时,贾梅英就跟她亲戚打招呼,妇联缺个副主席。

沈彩霞任妇联主席后,便推荐贾梅英当妇联副主席。夹着尾巴做人的贾梅英,总算等到出头之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处级干部。当了副主席以后,贾梅英对沈彩霞百般依顺,沈彩霞主席对她也十分的信任,于是沈主席就自然而然地向组织部推荐她为后备干部。贾梅英想,后备干部?那不久的将来,一把手不就是她吗?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飘然,好像有许多事不用那么尊重一把手了,所以,有时她不来上班也不跟一把手打招呼,渐渐的她们的关系就越隔越远了。沈彩霞大都在装聋作哑。

贾梅英开始向组织提各种要求,比如,单位的用车,可以接一把手上班,贾梅英说她很少坐单位车,要求单位补贴交通费二百元。沈主席为了不影响团结,在经费困难的情况下,也同意了她,在每月的补贴里为贾梅英增加了二百元。慢慢地,贾梅英的傲慢无理就显示出来了,沈彩霞这才逐步体验到这个贾梅英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时间真快,沈彩霞到了退休年龄。这个一把手的交椅该交与谁?沈彩霞又接到贾梅英亲戚的电话,自然而然,贾梅英又是后备干部,这个主席非她莫属了。

沈彩霞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成为“东郭先生”,她十分后悔自己推荐了一个“中山狼”,但事情已经不可以扭转了。公示期一过,“中山狼”就飘飘然起来,班子交接的当天,组织部也来人了。在交接的座谈会上,贾梅英就严肃地问沈主席,什么时候把办公室腾出来?

沈彩霞被她问的目瞪口呆!她鄙视地看了她一眼,眼睛瞪着她没吭声,这个她曾经关照过多少回的白眼狼,没想到今天这么快就来踩自己,心里直喊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推荐她,后悔也来不及了,临老了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心里很气愤,但又没办法。

过了两天,贾梅英又打电话给沈彩霞,催她去办退休手续及搬办公室。沈彩霞气得跺脚,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怪自己瞎了眼。本来,即将退休的人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因为她即将退出她干了几十年的政治舞台,要下台,还得来个思想准备,况且退休年龄是男女不平等,这个坎要迈过去,真的要有一个过程啊!

沈彩霞觉得胸口一阵刺疼,她克制了自己,转而平静地说,你不用催,办公室我会腾出来的,退休手续我也会去办的!我这几天有事。

又过了几天,贾梅英又来催沈彩霞,而且直接催到家里来了。贾梅英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在主席办公室办公,她忍不住就发了“官威”。她居然狠狠地对老主席说,你都退休了,迟早要搬的,难道还想赖在这里?这么尖酸刻薄的绝情话让陪同的人都瞠目结舌。心灵脆弱的沈彩霞被她这番话气得发抖,一阵心慌。她想到自己一手栽培的人居然这么无情,实在是自己的失败,她难以忍受,心里又一阵绞痛便一头栽了下去,送医院抢救时已严重中风。此事很快在各县区传开,大家议论纷纷,都说贾梅英对离退休人员这么苛刻,心肠这么狠毒,又这么露骨,是很少见的。

贾梅英觉得自己也是有点过了,谁知沈彩霞这么不经敲打,这么快就会病倒。她觉得自己在市妇联呆不下去了。

 

第四回

 

要下雨了!

罗梦一路拼命地踩单车,终于赶在早上八点前、赶在下雨前来到办公室。一到办公室,倾盆大雨就哗哗地直泻而下,罗梦呼呼地喘了一口气。打字员陈晓燕告诉罗梦,贾梅英主任来上班了。

知道!罗梦边说边放好手提包。

罗梦知道,大家也知道,贾梅英从妇联调到农委来了。罗梦和贾梅英虽是初中同学,但由于没在一个单位上班,偶尔也通通电话,但很少来往。

罗梦看贾梅英,积极、泼辣,嘴巴很“宽(爱说人坏话)”。读初中时,罗梦爱看书,贾梅英就叫一帮同学起哄她假积极。搞得罗梦恨死了贾梅英,又没她奈何。贾梅英经常搞这套,拉一帮女同学,只要她看不惯的,就会进行冷嘲热讽。不过贾梅英也经常对罗梦示好,她们就是这样吵吵闹闹又和解了。初中毕业,罗梦当了知青,贾梅英是农村人,就回乡当了农民。

开头贾梅英也知道罗梦在农委,虽然她们没什么交往,但也是好友。两个老同学在一个部门,总不太好。如果不来,恐怕也不行,自己已经在妇联搞得这样,终归不太好,还是忍着去吧,去了再说。

见罗梦进来,贾梅英本来板着的脸马上现出笑容。

两个老同学相见,又在同一个单位上班,显得很友好。两人打扮也显得很不一样,罗梦一身朴素的米黄色西装裙,短发,显得斯文有气质;贾梅英黑色西装裙至膝盖以上,显得有点短,无领红色上衣,头发高高扎起盘在头顶,金链金手镯,还涂了口红,有点低俗。

罗梦刚要喊贾主任的小名,被贾梅英飞来的眼神打住了。那眼神代表什么?罗梦不得而知,贾梅英显然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她。罗梦觉得有点尴尬,马上改口:“贾主任好!”

“哦!罗梦,别那么客气,我们老朋友啦!坐。”贾梅英面带笑容一手就拉着罗梦。显得很亲切。罗梦想,本来自己是来看看作为领导的她,顺便看她办公室还缺少什么办公用品需要自己去办的,现在被贾梅英一个眼神、一个招呼,竟忘了自己想说的话。

罗梦为贾梅英倒了一杯开水,然后站在一旁等待贾主任发话。

贾梅英拍了拍罗梦的肩膀说:“罗梦,我是新来的,对工作不熟悉,你要支持我啊!”贾梅英嘴里和罗梦讲话,眼睛却望着窗外。

“看你说到哪去了老同学。现在你是领导,我就怕自己的工作不能让你满意呢。”

“哪里哪里!”贾梅英温和地说,你这么优秀,年年评先进,我保证满意,说着就笑了起来。罗梦也笑了起来,心想她这么快就掌握了她的情况了。

贾梅英依然笑了笑说,小声吩咐说,以后人前不要再说“老同学”了。

“好的,我又忘了。如没什么事我回办公室了,你以后有什么工作尽管吩咐。”说着,起身退出主任办公室。

离开贾梅英办公室,罗梦总感到有一丝的不快,感觉她和贾梅英有隐隐的隔阂,当然,人家是领导啊!她很快恢复心态,恨自己不小心又叫了“老同学”。以后不要再叫老同学,以后没有老同学!她暗暗告诫自己。

罗梦和贾梅英在年少时,也有许多不愉快,总之是贾梅英欺负自己较多,都是自己先原谅了她再两人和好。当然,那是小时候,她早就忘到爪哇国了,假如贾梅英不来农委上班,罗梦就不会想起。

她记得,1966年的6月,“文化大革命”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这天,罗梦看见贾梅英正在和几个男同学凑在一起写大字报,罗梦上前一看,大字报是写他们敬爱的语文老师田英老师,说老师偷渡去香港,是叛国投敌。罗梦顿时就说,是不是真的?不要乱讲啊!所有的同学都朝罗梦看过来。贾梅英冲着罗梦喊:你是不是想包庇田老师?接着她就开始喊口号:打倒卖国贼田英!打倒包庇田英的罗梦!罗梦顿时被吓得拔腿就跑,因为她知道被斗的惨状。辛亏这事再没人追究。

“文革”头年的下半年,罗梦和贾梅英他们都在上初中,就在那年十月,全国中学生进行革命大串联,他们学校也有一批同学要上北京接受毛主席的接见,一帮同学含老师50人,正在做上北京的准备工作。罗梦也被选上了,而贾梅英却没选上。好强的贾梅英觉得很没面子,就去老师那里告状,说罗梦家里的拖箱有高跟鞋,说罗梦外婆是地主。老师把罗梦叫到学校办公室谈话,说有人检举你家里有高跟鞋,你外婆家是地主成分?见罗梦害怕,老师说,没事,你外婆关你什么事?放心吧,你们小孩子呀,真不懂事。

贾梅英故意对罗梦说,社会关系不好的人,即使上了火车到了北京也会被人拉回来。她最后这句话把罗梦镇住了。在去北京的路上坐火车三天二夜,火车走走停停,要停车、加水,罗梦一路跟着担心受怕,怕家里有高跟鞋是资产阶级、怕外婆是富农连累她被人拉下火车送回原地。这帮“小红卫兵们”从未出过远门,大家都兴兴冲冲地望着窗外的长江、黄河,可罗梦却忧心忡忡,怕被人随时拉下火车。想想都是一件非常好笑的事。罗梦上北京回来后,还把珍贵的毛主席像章送给了贾梅英,贾梅英就拼命讲罗梦是如何如何的好!

 

第五回

 

真是神差鬼使,罗梦的脑子就是甩不掉贾梅英。

罗梦记得,她和贾梅英参加工作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N县地方志办公室,她们同时参加N县县志初稿的改稿会。会上,罗梦提建议,该县志初稿没有文学部分,要把文学作品收集进去。但该县县志办祀主任却严厉地说他们的志书不是杂菜煲,这些所谓文学创作不能入志书。贾梅英发言,她同意祀主任的建议,文学创作不能入志书。其实,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志书,她只是不想支持罗梦的意见而已。最后还是专家说了算,文学创作不但要入志书,而且要把资料收集完整编进志书去。自从那次以后,她们之间彼此才知道各自的信息。

当初,她们都在一个县城工作,罗梦经常看见贾梅英怀孕,她怀了三次孕。那时提倡计划生育,规定每对夫妇只准生一个孩子,她的第一胎生的是女孩,她不甘心,一定要生个男孩。就去医院找熟人“走后门”,叫医生开一张有关孩子不慎跌倒得了“癫痫”病的证明,她用这张证明申请生育第二胎,经有关部门讨论同意批准,她领了“第一个孩子有大病准生第二胎”的准生证。她挺着个大肚子在机关单位众干部职工面前晃来晃去,结果第二孩子出生时又是个女孩,她立即谎说孩子一生出来就窒息没了,紧接着又怀了第三胎,结果还是个女孩的。三个孩子的贾梅英,表面告诉别人说自己合法生育二个小孩,她依然呼风唤雨依然稳稳地当她的官,照样提拔照样拿先进。计划生育工作更是年年标兵。她作为管政工的负责人,只要是本单位有超生情况,她都会去执行,而且干得稳准狠。她经常下乡去搞计划生育工作,看见路上行走的孕妇,不管是有八九个月身孕的还是做B超超到有身孕的,统统要“做掉”,毫无人情可言。群众议论:八九个月的孩子都要临盆了,打出来的孩子都会哭了,可怜的孩子,看着真令人心疼啊!有的躲到外地去的孕妇,她也直接找到外地去,往往大获“全胜”。就这件事,罗梦还是很羡慕贾梅英的,三个孩子,自己才一个孩子。

司机改佃走进办公室,见罗梦望着窗外发呆,就故意开玩笑“梦科,想什么呢”?罗梦只是笑了笑没回答。改佃经常称呼罗梦梦科而不称罗科,怕叫成“罗锅”被人笑。改佃告知罗梦,他要送贾主任下乡。

罗梦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这天离“七一”还有两天,按以往工作习惯罗梦便向贾梅英请示。贾梅英正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一边用脚旋转着凳子,一边用手抓头发,见罗梦进来,她的脸上很快就堆起了笑容。

“贾主任”。

“嗯,有事吗?”罗梦看到了贾梅英不屑一顾的眼神。

“后天是七一了,党员活动怎么搞?”。

贾梅英问:

“你们以前怎么搞?”

罗梦将以前党员活动情况作了汇报。贾梅英说,就党员开下会吧,离退休的老党员就不叫他们来了。他们都老了,还学什么?对了,以后老人节也每人发二百元给他们,不用通知他们到单位来了。罗梦还想说什么,贾梅英一挥手止住了她,又问:

“我们单位还有编制吗?”

“已经满编了”。

贾梅英拉下脸深思不语,停了一下,又对罗梦温和地笑着说:

“刚才我已经与其它副主任打过招呼了,我们下属农科所有位叫李冼葆的,挺不错,找个时间你去跟所长说说,顺便考察考察他,就说是我的意思,先让他借调过来,以后有编制再正式调。他来了以后,就在秘书科做你的助手。”

“好的,我明天就去”。罗梦说这话时,心里极不愿意,又不敢说。现在单位已经满编,而且有相当一部分人无事可干,天天一杯开水一张报纸,坐得辛苦,捱得难受,还要借调人来。

 

第六回

 

罗梦很快就把李冼葆借调手续办妥。贾梅英还特别吩咐为他购置电脑办公桌椅。

李冼葆来上班的第二天早上八时刚过五分,罗梦、改佃、陈晓燕都到了办公室,电话玲响了,响第二下时,陈晓燕准备去接,这时李冼葆从办公室门外一脚踏进来就抢先接过电话筒。

“哪里?啊!哦哦主任。我已在办公室了,是,是,好,好”。放下电话,一脸的自豪感,他对罗梦说,贾主任让我陪她出差。说完他挟着公文包走出去了。以后贾梅英每次出差,开会,甚至办公事私事,都把他带上。贾梅英有事要找罗梦的,她都让李冼葆先转告罗梦。罗梦觉得这样也挺好,有人做主任的总管,省她费心,她就可以安下心来处理一些琐事,空闲之时还可以看看书构思一下她的作品。这样久而久之,罗梦就很少与贾梅英打交道了,有时一个礼拜也没有机会同贾梅英讲一句话。

一天下午,大家都下班了,办公室只有李冼葆一人,正在整理近几天来跟主任出差的单据。突然他接到市委办打来的电话,让他到系统党办拿一份会议通知。李冼葆连忙锁好单据就往系统党办走去。他拿到通知一看,明天上午召开全市一把手会议,李冼葆把通知放进公文包,准备回家后再给主任打电话。回到家里,见老婆接孩子去了,便动手做饭。他刚把电饭锅的插座插好,突然有位老同学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他说自己刚从北京过来,正在西湖酒店,现在老同学都到齐了,就差你了。李冼葆和这位老同学从小就十分要好,是十足的“死党”,今儿来了,不去怎过意得去?他在桌上匆匆写了几个字留给老婆,就往酒店奔去,把通知贾梅英开会的事忘的一干二净。老同学多年不见,喝酒是必不可少的,那晚他真的喝醉了,被同学架着回来就躺在床上,他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才起床,到了办公室已经九点多了。这时,他才想起通知贾梅英开会的事,知道自己闯祸了,他看罗梦走出去以后,就把那张会议通知悄悄地放在她的桌子上,又用其他文件把通知盖住。

下午,贾梅英气冲冲地来到办公室,她板着脸大声地问“昨天是谁接的让我去开会的通知?”她认为一定是罗梦干的。没人回答,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原来这次一把手会议很重要,哪个单位没来要点名、写检查。贾梅英说:罗梦,你作为主办干事你要对此事负责!又对李冼葆说,你去系统党办了解一下,看昨天是谁去拿的通知。李冼葆点了点头连连应“好!好!”但他并没去系统党办了解情况,如去,事情就暴露了。

贾梅英走了以后,罗梦在她的办公台看到了那份开会通知,她连忙拿着那张会议通知扬了扬问:是谁拿了会议通知又不告诉我又不告诉主任?放在我台上想陷害我?陈晓燕面无表情,改佃摇头晃脑,李冼葆说不知道。奇怪了,这张会议通知难道它有脚自己走来的?不行,我一定要去搞清楚。李冼葆心里很害怕。贾梅英从她办公室走过来,看到会议通知,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而板着的脸立即变得有了微笑,说,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后来她也没再讲什么,这事才不了了之。

这件事让罗梦得到教训,她似乎看出了是谁这么的不负责任,不负责是对工作不负责,但为什么要害她呢?她有些愤怒。

 

第七回

 

贾梅英来上班半年后,就在本单位进行班子调整,也曾一度与她的副手张副主任和陈副主任“大打出手”,班子不团结,民主生活也没办法开下去,组织上不得不对农委班子进行调整。她向上级汇报工作情况,总有充分的理由,组织上肯定支持她。不久调出张副主任去A局任副局长,另一位五十五岁的陈副主任也被改任调研员。接着又从其他单位调来两名副主任,而且年纪都比较轻,均在四十五岁以下,亦都长得魁悟英俊。这些人都是贾梅英推荐、经组织考察。

这一进一出,农委依然没有编制,李冼葆至今还不能调进来,罗梦有时对李冼葆会露出一丝同情。但李冼葆对调进来的事似乎不急,大家感到他不像是借调来的,而是这里的主人,调不调对李冼葆来说没有半点影响。

工作较清闲时,改佃和李冼葆经常讲趣话,讲到好笑时就大笑,有时也脸红脖子粗的。李冼葆还特别喜欢讲自己有多能干。那天罗梦、改佃、陈晓燕都在办公室,李冼葆顺着话题有滋有味地“教”人说:

“假如你在路上遇到不想打招呼的人,”陈晓燕插嘴问“什么叫不想打招呼的人?”

李冼葆瞪了一眼爱插话的陈晓燕又说:“比如说地位比你低想求你的人,对你有恩的人,你欠他情的人,你欠人钱的人,你的老领导,所有那些你不想见的人,但你又在路上碰上他,该怎么办?”

李冼葆喝了一口水,接着又慢悠悠地说:“那你就掏出手机,假装和别人讲电话。”

改佃听了先鼓掌。罗梦说:“损招”。

陈晓燕说:“呸!没一句正经话,你这叫什么巧?你有本事最好去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样你就是英雄,你才会英名久传。”

改佃说,我老了,无能力见义勇为了,我就希望日子过得滋润些,就行了。”说完,便去了贾梅英的办公室。

改佃走后,李冼葆指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地说:摆什么臭架子,看哪一天我拿了驾驶证,第一个就把你“炒”掉。

罗梦看他这样子,心想,你李冼葆还是借调的呢,怎么就轮到你“炒”人,她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她想起《西游记》中描写孙悟空的那句话:得意忘形,孙悟空善变,每当他变成其他模样,他都非常高兴自己所变的模样,非常得意,每当他一得意、一狂妄,就会原形毕露。罗梦不明白,李冼葆为什么会这么狂妄,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借调的吗?还没正式调进来就这么猖狂,若日后正式调进来就更不得了了。罗梦想着,不禁坐在办公室发起呆来。她十分清楚地记得,李冼葆在贾主任眼中可是个很完美的人,他彬彬有礼,肯干,尤其贾主任在场时他更是积极,如果贾主任去外地出差或开会,他就肯定是迟到半个钟甚至更迟才来上班。每次局里开会,贾主任都喜欢把他表扬一番,说他干工作肯卖力不讲价钱任劳任怨等等,说这样的同志真难得。可见李冼葆在贾主任眼中是一个多么完美的人。罗梦想到这里,感到一阵恶心。

李冼葆走了以后,调皮的晓燕问罗梦:罗梦姐,大家给李冼葆起了个外号叫什么你知道吗?罗梦说,不知。什么外号?

晓燕说“头牲。”

“头牲?”罗梦感到好笑。

“大家都叫他头牲”。晓燕又说。

“头牲就是猪狗。”罗梦微笑着开玩笑。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罗梦承认,她的确不好插闲事。

晓燕想了想,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看哪一天被人家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

“哇!你说话别那么损好不好?”罗梦有点不高兴。

晓燕说着去了打字室,办公室只剩罗梦一人,她呆呆地望着墙壁出神。她多少也感觉出来了,只是嘴里不便说是了。自从李冼葆借调来这以后,罗梦感到自己已经慢慢地被架空起来,很多事情已经用不着她了。她手里掌握的经费差不多就要用完,而新到的经费贾梅英已经让李冼葆另立账户,这说明贾梅英在排挤自己,李冼葆已经取代了她的许多工作。如真的有变化,老同学起码会预先告诉她吧。

 

第八回

 

时间真快,又是一年。

这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罗梦正在整理档案文件,贾梅英走进来,微笑着对罗梦说:罗梦,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罗梦楞了一下,有点奇怪,贾梅英来农委上班后的一年,极少来办公室找罗梦,她的眼里早没了罗梦,平时有事也是叫改佃或李冼葆过来叫。这次亲自来叫她,有什么事呢?

“罗梦,坐。”贾梅英讲话的声音仍是带着微笑,像她刚进来时叫罗梦那样。当然,毕竟她们是老同学了。罗梦想。

单位的年终总结写好了没有?贾梅英问。

罗梦回答,写好了,李冼葆来跟我拿说是你要。他没给你?

那行了,我叫他送过来。贾梅英好像有点安慰她的样子。接着她又说,

“罗梦,大家反映你很会写,也发表了不少文章?”

罗梦见贾梅英突然表扬自己,有点不自在,红着脸胡乱回答说:“老同学不要笑我了,我是个文学爱好者,写作是业余爱好,玩玩,打发无聊而已。不好意思又叫老同学了”。

“你这个爱好是高雅的爱好,可惜我是学不来啊!”

“你天生是当官的料,很多马仔,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罗梦!”贾梅英叫她一声又停了一下。

罗梦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看见贾梅英口里跟她讲话,眼神游离不定地望着远方,脸部表情不太自然。

见罗梦没吭声,贾梅英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你的表现是很优秀的,工作也积极肯干,是我们单位的主力。她说话时也依然不看罗梦,眼睛仍然盯着远方。

“是这样的”她慢吞吞地说:

“我们在农业局搞了个种子试验站,刚才我和几个副主任商量了一下,准备调你去,你去任副站长,工资关系暂时还在农委,你有什么意见吗?”。

“嗡”的一下,罗梦好像全身血管都集中到脑门,她感觉自己全身麻木。“什么?”罗梦没思想准备,顿时楞住了,她一时转不过弯来,好像自己的头顶被倒下了一盆冷水,冷得她发抖。自己不是读农业的,不熟悉业务工作,这不行的。贾梅英的表情有点尴尬,她不敢正视罗梦。

“我不去!”罗梦的血再次涌上了头顶,头脑一塌糊涂,她大声地说。

“不去也得去!班子已经讨论过了,你下去任职以后,李冼葆接替你的工作。”贾梅英脸由温和转向严肃,脸拉的老长。

罗梦看着贾梅英的脸,她那眼神放射出来的光,似一把针向她的心刺过来。她转身走出主任办公室。

罗梦想,早知今日,自己应该早点调走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其实罗梦也有后台,她只是不告诉别人。她叔叔在省政法委工作,也是官。但她从不给叔叔添麻烦。

罗梦的爸爸虽没什么文化,可她叔叔却是知识分子,大学毕业就分在市政府工作,他房间有好多书。罗梦从小受叔叔影响,喜欢上看书,叔叔经常这样对她说,人从懂事起就要读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特别是女孩子,多读书才有气质,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万卷始通神”,要读书才有出头天。罗梦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她除了操持家务、积极工作,其次就是看书。在她眼里,书才是她黑暗中的明灯,书才是她心中的太阳。有时候遇到困难,想调岗,但她叔叔说,去哪里工作不辛苦?只要你想干好就辛苦。你工作做好了,组织上是会看得到的,一个一点苦都不愿吃的人,会有何等造就?叔叔老是对她说,只要你有能力,组织上是会看得到的。这事就一直这样搁着,后来叔叔调到省里的政法机关工作,很少回来,罗梦干脆就不想此事了,还是按照叔叔说的,老老实实做事,踏踏实实做人。于是,她更勤奋地看书,方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想学着写作,方知“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方明白写作是一项很艰难的事,也曾学写过几篇,终不成气候,她想等孩子长大些再说。读书,养就了罗梦忠厚老实的性格,养就了她嫉恶如仇的性格,她最恨那些当面一套、当面是好人,背后捅刀子的人,她认为这些是恶人,必须远离。可她还是没料到风风火火的贾梅英性格不改,耍两面手段更加高明,自己竟然成了她的试验品。

雷鸣闪电,乌云滚滚,好像贾梅英刚来上班那天一样,要下大雨了。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直泻而下,把政府大院周围花圃的那些姹紫嫣红的说不上名字的鲜花淋得东倒西歪,有不少花瓣还掉落下来,滚到乌泥浊水中。罗梦不知自己是怎么迈出主任办公室的,她一路小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豆大的雨点向她的头上砸下来。

风吹过,雨很快停住了。天尚未黑,月亮就出来了。罗梦觉得天很高,月亮很白,她觉得自己的心找不到可以“系”的地方,这颗心现在悬在半空,它很累、很干沽,找不到一丝滋润。罗梦眼含泪水满腹悲凉,向谁诉说?这时候,她才感到自己是这样的寂寞,是这样的悲凉,她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听她诉说心中的苦。说给谁听呢?丈夫?不行!为何要把痛苦分担给他。给叔叔打电话,那更不行,他肯定会劝说自己要服从组织安排,找上级主管部门诉苦吧,也不行!毕竟官官相护,再说人家工作那么忙,谁会有这种闲心来听你的话?罗梦不管从哪方面,都找不到一条理由来说服自己。

天渐渐黑下来,罗梦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想把自己这种情绪带回去给丈夫和儿子,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静静的、好好地想一想。她在一间“孤独酒吧”找了个单间坐下。

 

第九回

 

罗梦回到家差不多十一点。

见丈夫还坐在沙发看电视,知道是在等她,她脸上闪出几分歉意的表情。今晚自己没回来吃饭,也没给家里打电话,丈夫不知会不会怪自己?

罗梦问丈夫:妈睡了?

丈夫说,她很担心你,我劝了老半天她才进去休息。

罗梦的母亲刚来不久。刚才罗梦那么晚没回,母亲很焦急,就不停地问女婿,女儿为什么还没回来?无奈,罗梦丈夫只好将贾梅英和她的事跟岳母说了。岳母也焦急女儿没回。

罗梦丈夫服侍好小孩、老人,便坐在厅里看电视等着罗梦回来。自从和丈夫结婚以来,罗梦一直都在办公室做文秘后勤工作。工作十分琐碎繁杂,要早上班迟下班。丈夫早已习惯了。也从没过怨言。平时的家务如辅导儿子学习都是他的。每天她下班回来,丈夫也早已下班并已经把屋里屋外拾掇干净,她从心里感激丈夫。这次,罗梦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情绪,不要让丈夫和儿子为自己操心,如果他们一操心,母亲在这里住得也不开心。待日后心情平静下来,再慢慢向他们解释。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丈夫又关切地问。

“你怎么还没睡,都十一点了。”罗梦故意问非所答。

“等你,外面下这么大雨,你连伞都不带。”丈夫说着,帮她把湿外套拿到卫生间,又为她放洗澡水。

“快去冲凉吧,要不你会感冒的。”

她进了冲凉房,就哗哗地闭着眼让温水冲击自己的头、脸,不停地大口喘气,把那口怨气都释放出来。真舒服,她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了。罗梦洗了澡又洗衣服,才晃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卫生间,本想在厅堂里再坐一下调整自己的情绪,却看见丈夫还在看电视。她只得往卧室走去。

“罗梦!”丈夫叫住了她,双眼怪怪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啦!想去睡了吗?”丈夫问。

“是啊!很困”。

“你的头发还没干,坐一会吧。”

“不!我吹一下就行,我有点不舒服”罗梦尽量控制自己。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丈夫干脆直接地说。

罗梦本不想让丈夫知道,不知怎么的这事这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听丈夫一说,她就觉得这事没必要再隐瞒,便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把一切委屈都化成了泪水。

“你何必伤心?所以我说你的头脑就是木讷。”

“你们贾梅英的秉性你难道还没听说过吗”?丈夫想了一下,继续说,“还有一点,你自己不明白,你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想想这个你就明白了。有什么好伤心啊?”远离开她好啊!这是上天善对你啊!丈夫怪笑着。

罗梦猛然想起,不是她信任的人,再努力也是徒劳的。罗梦心里有所悟,但仍不吭声。丈夫继续说:

“这次就算是自己运气不好吧,现在她盛气凌人,你想想,她都敢在你面前当着你的面说,她比你能干!比你会写!她还诬蔑你抄袭她的讲话稿,你忘了?她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呢?我们先忍下这口气,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谁知道谁以后会怎样呢?”

丈夫拥着妻子,边说边用卫生纸为她抹去泪珠边继续说:

“我认为先去上班,现在很多人都下海呢,换个岗位,也不是说撤了你的职、没工资开?”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罗梦想,是啊!自己是一下子转不过弯,或者说离开了现在的岗位一时不习惯。罗梦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委屈了,这样无明之白给换掉,也可以说是炒掉,她实在舍不得离开这个岗位。

“唉!我说老婆啊!不要说我讲你就有些二百五了,你的脑子怎么这么的不开化?你的脑子还不如晓燕的复杂,你的脑袋虽然装满了文字,但你脑子的文字怎么越装越糊涂了呢?我早就告诉过你,女人有种本能的妒忌,偏你不信,用自己的心来度别人。”

“唉!不说了不说了,说那些别人的劳什事干什么?睡吧,要休息好,若你伤了身子,我就惨了,”丈夫故意卖关子。

丈夫知道她虽然是一个舞文弄墨的人,却也是个性格倔强的人。让她呆一下清醒清醒也好。

罗梦实在是睡不着,便呆呆地坐着,想起丈夫安慰的话:你们主任都习惯这样踢人,这次表面上你是被踢出去了,但她就没有损伤吗?总有一天她也是要付出的。

 

第十回

 

罗梦正要回房,那边母亲休息的房间传来母亲的唤声,罗梦进去赶紧问,“妈!还没睡吗”?

“你们的说话声把我吵醒了。”

罗梦笑了笑说,妈,没啥事,您快睡吧。

“现在我睡不着了。来,我问你,”。罗梦只好依了母亲。

“刚才你们讲的贾梅英?是你小时候的同学?你们怎么又会在同一个单位呢”?母亲问。

“哎!组织的事您就不要管那么多了,现在我要调走了,不用跟她在一起了”。罗梦安慰母亲,但不敢说去哪个单位。

母亲说,“哦!好!调走,这种人,离开她才是福”。

母亲又重提旧事,罗梦要制止都制止不了。

那是在罗梦还没结婚时,贾梅英也没结婚。

那时,很多人追求罗梦,她一个都看不上,就偏偏看上黄金贵,罗梦称阿贵,是解放军的一个副连长。阿贵为了找个城镇姑娘好为自己将来退伍有个城镇落脚的地方,千辛万苦托熟人介绍姑娘,最后找到罗梦,两人一见钟情,看得出,阿贵对罗梦也很满意,罗梦也很爱他,也见了双方家长,家长也很满意。两人差不多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有一次,阿贵探亲回来,罗梦和他去逛街,不巧遇上了贾梅英。罗梦向贾梅英介绍了男朋友阿贵。贾梅英见阿贵浓眉大眼、高大俊朗,一套军装穿在身上显得威风凛凛。她非常羡慕罗梦,她也想找个解放军做对象,一直未能实现。

于是三人便坐下来聊天,聊天时,贾梅英不时拿眼睛瞟阿贵,阿贵假装没看见。他们分手时,贾梅英说话也忒大胆忒直,她说自己还没对象,叫阿贵帮她介绍解放军连级以上的男朋友给她。阿贵连忙答应,拍着胸脯承诺。他说部队连级干部没对象的多的是了,他保证完成任务。说完哈哈大笑。分手时,阿贵和贾梅英互相交换了联系电话。

阿贵回部队后,开头还很常写信给罗梦,后来信就越来越少了,接着慢慢的就没有信来了。见不到阿贵的信,罗梦很焦虑,总在猜想他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去野练了?不会是出车祸吧?难道他变心了?她每一天的等待都是难耐的煎熬。

又过了半年,罗梦接到贾梅英的电话,说她某某日要结婚,在单位开茶会,叫罗梦也来。那时的婚礼都是这样,用简单的仪式就解决了婚姻大事。

罗梦问,那么快就结婚了?新郎是谁呀?

贾梅英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罗梦去参加贾梅英的婚礼时,见贾梅英的新婚丈夫正是阿贵,黄金贵。罗梦当时就懵了,她双眼发出万丈怒火对准阿贵。阿贵脑袋放到裤裆里,不敢吭声也不敢看罗梦。她正要上前去质问阿贵,贾梅英一把拉着罗梦往大门外走。

贾梅英红着的脸有些尴尬。她说,你不要怪阿贵,是我追的他。阿贵也嫌你不够高,他喜欢我比你高。所以我们就好上了。我们很对你不起。罗梦,以后我在部队帮你再找,好吗?别难受了!啊!

贾梅英说这话一点也不会脸红,好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罗梦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侮辱。真是无耻到极点!世界就是这样,那些无耻的人不知道自己无耻,继续无耻下去,这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事于至此,再闹只会被人嘲笑。罗梦把这一切都装在肚里,手脚都在发抖。她扭头就跑,一口气跑回家,一回到家就在房间里放声大哭,这个弯太难转了。其实她心里也好爱阿贵啊!阿贵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他们相处几年,彼此都不错,他说的爱字比蜜甜,还在罗梦的面前流了很多眼泪,难道这些都是假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比变戏法还快。她更恨阿贵耽误了她几年,她这几年因为有了阿贵,推掉了很多优秀青年对自己的追求,现在,自己年纪也大了,以前追求自己的人也相继结了婚。想到这里,她更恨阿贵。

母亲心疼女儿,劝道:这种男人不值得你爱!我们要有自知之明,要有志气。这种男人简直是下三烂,什么连长?我呸!他们这种人将来肯定会背锅。这样好,重新开始。我们一表人才,再找,找一个比他好万二倍的。母亲嘴里这样说,其实她比女儿更难受!

罗梦的心理素质确实好,在家人和母亲的关心下,她咬紧牙根,很快调整了自己,天下何处无芳草,她当然不会在那颗树上吊死。

事情都过了十几年了,早忘掉了。可是母亲却还是牢牢地记在心里,这就是母亲的伟大。在母亲心里,儿女事不管大小绿豆芝麻,样样都是要紧事。

罗梦回到房里,丈夫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他很累啊!她在丈夫身旁躺下,家才是她最大的安慰呀!她的心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开始思索人生。她一直坚持读书,在单位完成文字资料,也学习写作,她看自己建树不大,写作就停停打打。她决心给自己多点压力,多点努力,一定要坚持下去,相信一定能抵达想去的远方。她完全没有睡意,她决心要把这些委屈当成人生的一种积累,其实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都是来自积累。生活好像天气一样,有时晴空有时下雨,人们有办法改变吗?像现在一样,人家要你去哪里你就得去哪里!既然不能改变,不如学着调整自己,学着保持情绪稳定……想着不觉远处传来鸡叫的声音,啊呀!天快亮了!她坚信,明天,太阳一定会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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