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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亭湖月冷梅花
作者:袁治平    来源:惠州民协    日期:2014-04-15 18:37:11

    深秋时节,东莞诗友到访,我陪他们游西湖,觅苏迹,过九曲桥,登泗州塔。诗友在东坡纪念馆内看到惠州籍画家刘仑的一幅六如亭的画,上书“一亭湖月冷梅花”,画面上是一轮明月伴一树寒梅,在明月清辉的映照下,雪白的梅花更显得冷艳而高洁。“为何画六如亭的画只见梅花不见亭?”带着诗友的疑问,我陪他们来到六如亭,欣赏了亭柱上的一幅对联:

        从南海来时,经卷药炉,百尺江楼飞柳絮;

        自东坡去后,夜灯仙塔,一亭风月冷梅花。

    此联是清代光绪年间惠州知府陈维所题刻,全联引用了许多与苏东坡、王朝云在惠州生活有关的典故。上联“经卷药炉”出自苏东坡《朝云诗》:“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衫歌扇旧姻缘”。这两句诗是苏东坡对朝云寓惠时的生活概况。“百尺江楼飞柳絮”一典出自《冷斋夜话》和《林下词谈》,此两书均说苏东坡在合江楼命朝云唱他在惠州所作《蝶恋花·春景》一词:“花褪残红春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唱到这里,朝云泪满衣襟。东坡细问其故。朝云答曰:“奴所不能歌,是后面两句‘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也。”说完,朝云哽咽不能成声。据说朝云去世后,苏东坡终身不复听此词。作者以“江楼飞柳絮”5个字概况了这一故事,概况了苏东坡夫妇当时的生活和思想感情。下联“夜灯仙塔”出自苏东坡《悼朝云》诗:“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生断后缘。归卧竹根无远近,夜灯勤礼塔中仙。”而“一亭风月冷梅花”7个字刻画出蕴玉埋香不朽的朝云墓千百年来给人们的凄清境界。

    此联1981年在孤山重新出土,后仍嵌于六如亭前柱。

    苏东坡与朝云均酷爱梅花。宋绍圣元年,苏东坡在惠州先后写下《松风亭下梅花盛开》及《再用前韵》两诗,有“罗浮山下梅花村,玉雪为骨冰为魂”之句。朝云去世后,东坡在孤山值梅、造亭,遥寄对朝云的哀思。绍圣三年(1096)十月,朝云已仙逝3个月,白鹤峰梅花盛开,东坡睹物思人,感触良多,写成《西江月·梅花》以悼念朝云: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

        素面翻嫌粉,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朝云葬于西湖孤山后,几百年来,历代惠州官员以及平民百姓纷纷在孤山上种梅,使六如亭畔岁岁梅花飘香。清代爱国诗人丘逢甲有诗记之:“合种梅花三百树,六如亭畔护朝云。”

    清末广东诗人梁树生专门写了3首七绝《重修朝云墓环栽梅柳》,其中有“多买梅花绕墓栽,爱他雪蕊逐春开”之句。在历代咏朝云墓诗中,有不少是咏梅花的,如:

        “簇新亭子近书楼,新种梅花一百头。”(宋湘《西湖棹歌》)

        “四面湖光一帘月,安排白鹤守梅花。”(喻福基《小西湖棹歌》)

        “只今建设重扬徽,三百梅花护四周。”(黄佐《重建惠州西湖六如亭落成》)

        “补种梅花三百树,东方吹活六如亭。(张有仁《西湖修朝云墓征诗》)

        “六如亭下芊芊草,一树梅花伴古坟。”(莫仲予《游惠州西湖憩六如亭访朝云墓》)

        “梅花数点报新春,香绕孤坟慰小云。”(谢逢松《六如亭下》)

        “一湖风月梅花冷,千古伤心作直臣。”(杨奎章《访东坡纪念馆》)

        “占断西湖佳丽地,六如亭畔朝云。苏堤花下水,桂影月中身。”(梁雪芸《临江仙·过朝云墓》)

    惠州人世代为朝云墓种梅。来惠州西湖谒见朝云墓的骚人墨客喜欢咏梅画梅,是因为人们把王朝云比作高雅纯洁、冰心玉质、凌霜傲雪的梅花。王朝云生于1062年,歌女出生,12岁时被苏东坡收为侍女,长大后纳为侍妾,此后一直跟随苏东坡,忠心不二。苏东坡人生坎坷,3次被流放,而朝云一直是苏东坡最贴心的亲人。苏东坡被贬惠州时,已是风烛残年,夫人亡故,家人四散,惟独朝石舍身相随,最后客死惠州。苏东坡与朝云的坚贞爱情,一直为后人敬仰。以东坡朝云为题材的民间故事也脍炙人口,广为传烦。每到阳春三月清明节、农历七月初七“七夕”节和十二月初五王朝云生辰日,惠州不少青年男女携鲜花香烛前往朝云墓拜摇,民间还以“做会”的形式予以悼念,形成一种有惠州特色的民俗祭奠活动。

    清代广东才子宋湘的《西湖掉歌》:

        三月花开湖草青,玲青都上六如亭。

        渠侬嫁得好夫婿,听说前生渠念经。

“渠”作“她”解。清代广州知府喻福基《小西湖棹歌》:

    朝云墓碣四时青,墓碣重新太守铭。

    知是坡公生日近,花香簇拥六如亭。

都生动真实地记录了惠州人凭吊、祭奠王朝云的情景。

王朝云信佛,临终时诵《金刚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北宋绍圣年间,栖禅寺僧人在朝云墓上筑亭,取名“六如亭”。清嘉庆十三年(1808),归善(今惠阳)知县刘士维修六如亭,并刻诗碑。曾在惠州丰湖书院主讲的清嘉庆年间进士林兆龙《金刚经》句为六如亭联,刻石嵌于六如亭柱,今尚存:

    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此联为92岁山房道人书,原嵌于六如亭壁,后散失,1983年1月在孤山重新发现,今存东坡纪念馆展出。现嵌于亭的对联为复制新刻。

清光绪年间,广东提学、杭州进士徐琪到惠州督学、游湖,寻访东坡遗迹,专为六如亭题联:

    芳冢尚如新,尺地足为山水重;

    玉宵清不寐,半空时有佩鬟来。

当代诗人、作家还有联题朝云墓:

    湖山有幸埋香骨;

    风月多情伴美人。

 

       不合时宜,唯有朝云能识我;

       独弹古调,每逢暮雨便思卿。

    相传苏东坡曾问侍牌,他腹中是何物。有牌曰:“都是文章”,亦有人曰“都是机械”,而朝云日:“学士一肚皮不合入时宜”,东坡捧腹大笑说:“识我者朝云也”。故联云“唯有朝云能识我”。

    除了惠州西湖有朝云遗址外,据介绍,.广东鹤山石螺岗又名坡山,明代山上亦建有朝云亭,今尚存,亭联云:

   名士美人,故宅江山思北宋;

   罗衣翠袖,荒亭风雨傍东坡。

 

(注:作者是原惠州市民协主席,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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